假道士顿时借题发挥。
“此处妖气滚滚,定是有妖人在此,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的妖怪!”
许月茹已经按捺不住了,对跟在身后的家丁说道:“来人,把她手里的东西给我抢下来。”
家丁立即冲了过来,却被宋清音一脚踹飞,她在道观这么多年,并不止学了风水易术,也学了拳脚功夫,她虽然不是魏璟焰的对手,对付几个普通的家丁,到还不成问题。
见她如此护着怀中的东西,许月茹越发觉得自己得逞了,只要是宋家的人,就都该死,这一次,她定让宋清音永远都不能翻身。
“都给我上,按住她!”
宋清音抓起了桌子上的烛台,砸向了一个家丁,继而又一脚踹倒了另外一个,冲到了门外。
房间内空间太小,对她十分不利。
宋清音也不想在这些人身上多浪费力气,出门就直奔魏璟焰的住处。
虽说都在一个院子里,但是这个院子却不小,正房与厢房之间,还隔了一个很大的花坛和假山,许月茹追到门口,宋清音已经进去了。
房中人如昨天一般,挡着厚厚的窗帘,暗沉的光线,让人心口发闷,压迫感被增。
厅中的软榻之上,斜握着一道颀长的人影,他单手托着腮,侧身而卧,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床前燃着袅袅檀香,在这淡淡的香气之中,宋清音还闻到了些许朱砂的味道。
朱砂可安神,他八成是睡了。
宋清音朝门口移动了一下脚步,却听床边人淡淡说道:“过来。”
宋清音心头微跳,此时他忽然有些后悔,这个不时发疯的世子,好像比姓刘的破落户还要难对付。
“妾身并非有意打扰,实在是事出有因。”
宋清音抿了一下唇,步子缓缓朝魏璟焰挪动,嘴却没停。
“表小姐不知在何处请了个道士,非说我的房中有妖气,还要抢我母亲的骸骨,妾身避无可避,这才来到了世子爷的住处。”
“为什么要带着骸骨?”
魏璟焰似被勾出了一次兴趣,缓缓抬起了头,黑暗之中,面具寒光闪烁,配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让人心底生寒。
宋清音紧了紧手指。
“我母亲遭奸人所害,尸骨亦不得安宁,我父亲逼我入王府,我才有机会将母亲的尸骨拿出,日后则一福地下葬。”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道:“王府的确不该放骨,若世子爷应允我今日出府安葬母亲,我愿意为世子爷的住处重新布置,将混乱的风水拨乱反正,可助世子爷一夜好眠。”
魏璟焰轻哼。
“荒谬,我看遍天下名医都未能治好不眠之症,去去几个摆设,就能顶用?”
宋清音正色道:“风水易术暗合人一生之气运,好的风水可让人逢凶化吉,财运恒通,不好的轻则久病不愈,重则命丧黄泉,世子爷因为少眠之正,整日不见阳光,周身之气,阴盛阳衰,若不改变整个屋子的布局,必然会遭厄运。”
魏璟焰眯了眯眼,轻嗤。
“倒是与那些江湖骗子说的差不多。”
见他不信,宋清音又说:“世子爷近日必然厄运连连,这便是征兆,用不了多久你便会心慌头疼,若阴气彻底入体,再想拔除可就难了。”
魏璟焰并没有头疼过,因为睡不好觉而昏胀倒是真的,可自从宋清音说完,他的头虽然真的有些隐隐作痛了。
那疼痛越发的剧烈,魏璟焰强压着那股真心的疼,手指却已不受控制地打起了颤。
宋清音放下了怀中的骸骨,抬手取下了头上别的银簪,抓起魏璟焰的右手,又准又快地扎在了他的虎口上,疼痛骤然轻。
魏璟焰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白皙的小手上,莫非是她对自己使了手段?
不会,她没有那个机会,应该只是会医术。
一个女子,既懂风水,还懂医术,又恰巧出现在了王府,不得不让魏璟焰浮想联翩。
却不知她的武功如何?
他忽然伸手,揽住了宋清音的腰,手臂用力一带,宋清音顿时跌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四目相对,魏璟焰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的说道:“如果你能靠自己的能力,挣脱我的手,我便答应!”
这么简单?
宋清音略略挑眉,想到上一世魏璟焰到死也不过碌碌无为,想必也没什么真本事。
暗自在心中松了口气,宋清音默不作声的开始用巧劲想要挣开束缚。
可过了良久,依旧是丝毫未动!
怎么回事?
宋清音心猛地一沉,难道这魏璟焰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带着几分探究的抬起头,却未曾想,直接撞进他那双深邃又肆无忌惮的眸。
魏璟焰蓦地笑了,低低的笑里染了些暗哑。
这个男人在耍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清音本要发作,但却猛然回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第六章
比她想象的要疯一百倍、一千倍!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和魏璟焰置气。
虽看不出他的实际功力,但就凭方才的试探,宋清音能感觉到,他武功不一般。
跟他上一世的废柴形象全然不符。
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宋清音抿抿唇,故作一副娇柔的作态,小声的开口,“世子,咱们靠的,是不是有点太近了?您是想……”
这做作的语调霎时让魏璟焰厌恶的蹙了蹙眉,不等宋清音再说话,他便直接将她甩到地上,凉薄的吐出三个字,“没意思。”
而地上的宋清音则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魏璟焰定会为他那真爱守身如玉的,又怎么会跟她发生些什么?
所以,她这招百试百灵。
下一瞬,她冷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卑不亢的再次看向魏璟焰,“既已挣开,世子可愿意兑现诺言?”
亲眼瞧着她像是变了个人般,魏璟焰轻笑一声,眼里笼罩着浓浓的兴味,“本世子说到做到。”
太好了。
宋清音悬着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宋清音!你果然在这!”
不等屋内人反应,气势汹汹的许月茹就带着众人闯了进来。
在看清还有魏璟焰在时,许月茹骂骂咧咧的表情当即有了几分收敛,讪讪道:“表、表哥。”
上次魏璟焰说她技不如人,她本还有些怨恨在心,奈何她这个表哥气场太足,她光看一眼就有些犯怵。
而且那次后,她还特地找人打听了下魏璟焰的“丰功伟绩”,知道他有多狠戾后,她也不敢主动招惹了。
见她被魏璟焰吓成这样,宋清音嗤笑一声,视线冷冷投了过去,“表小姐,这儿可是王爷住的地方,怎么,表小姐找来的人是也要说这妖气滚滚?”
许月茹被她这话一惊。
她哪里敢说?她这个表哥实在是阴晴不定,所以就算她把“实情”给说出来,也不敢保证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于是,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她身边的道士,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先是装模作样的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在离魏璟焰不远的地方,斩钉截铁道:“这儿有妖……”
魏璟焰闻言,不着痕迹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压迫感十足。
那道士下意识的一哆嗦,卡在喉咙里剩下的半截话怎么都说不出了。
而魏璟焰则面无表情的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道士虽然不明,但迫于压力,还是抖着双腿,一步一步颤着走到魏璟焰面前。
下一瞬——
魏璟焰那双布满青筋的大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道士完全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瞪得老大,因为窒息,满脸通红,本能的求生欲让他胡乱摆着双手。
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挣扎就像个笑话。
不过片刻,他就没了气息。
目睹了这一切的许月茹,脸都吓白了,直到那道士昏死过去,她才后知后觉惊恐的睁大瞳孔,尖叫声几乎要冲破房顶,“啊——”
下一秒,她也跟着晕过去了。
场面一度混乱。
只有宋清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此时的她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亲眼看到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被掐死,而始作俑者却全程漠然,表情更是就像在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易……
宋清音只觉寒意从脚底板,一点一点的沁到了头顶。
她方才看出,魏璟焰不过是因为不耐,就直接就掐死了这个装神弄鬼的道士。
只是因为不耐。
而她刚才跟他对话时,他也是那样的不屑。
是不是她若做错了一步,被掐死的人也有她一份?
明白这一点的宋清音,手止不住有些抖。
疯子、变态!
这魏璟焰比她想象的要疯一百倍、一千倍!
她要尽快脱身,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后,宋清音这才看到,魏璟焰在盯着她,眼神十分嘲弄。
怕了么?不过是死了个人罢了。
看来她和那些女子,也没什么不同的。
那目光让宋清音很不舒服。
但她还是淡然、从容的与他对视,全程没有丝毫的退缩。
两人视线相撞,魏璟焰眯了眯眸,下一秒,宋清音声调郎朗,“王爷,无事的话,妾身就先告退了。”
外人在王府中死了,定是要乱一番,那许月茹也晕过去了,看样子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她正好趁这机会出府安葬母亲。
魏璟焰还未回话,只见宋清音就已经迈着步子款款离开了。
掀了掀眼皮,魏璟焰哼笑一声,倒是个会演的,目的达成就跑了。
罢了,就当为这日子寻点趣味了。
漠然看着下人们先是将已经惨死的道士抬出去后,又急急忙忙的将许月茹给扶走,他这洗剑阁才算安宁了。
只是刚阖上眼,一人便急促的又闯了进来。
是镇北王妃。
看着榻上的人毫无动静,再想到方才身边人告知她世子在府中掐死了个人……
要知道,听完后的她气的差点没昏过去。
“起来!你还有脸在这睡着,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可知这事若是传出去,王府的名声会如何?!”
懒懒托着下巴,泛着银光的面具闪了闪,魏璟焰的语气漫不经心,“那又如何?他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真有本事,能被本王徒手掐死?”
“你!”
被他这话气结,王妃一时无言相对,甩了甩衣袖,“我不管你是为何,但日后,决不能如此行事,今日我可以帮你兜下,他日你再这般猖狂,定会留下祸根!”
言毕,王妃又匆匆离去,魏璟焰这一任性,后边还有许多事等着她要处理,既说不通,就不能在此浪费口舌。
镇北王妃离开后,宋清音也回到了厢房,思量再三后,她还是拿出几张符纸。
一旁的春香有些好奇的瞧了瞧,小心地问了句,“世子妃,您这是?”
宋清音淡淡笑了笑,“无事,用这符纸防小人。”
这小人指的自然是许月茹,而这符纸的作用就是去凶引吉,只望用了它后,许月茹能少来作妖叨扰她。
第七章
她到底有几分能耐
洗剑阁,烛火通明。
“回世子,世子妃回到卧房后,在墙壁四周都贴了符箓,属下找人去问过了,的确是上清观的手笔。”
身着黑色劲装的侍卫,恭敬垂首。
面前长案后,魏璟焰把玩手里翡翠酒杯,想到白天那个女人说的话,面具后的眸子露出几分凉薄。
为了对付他,宫里那位还真是下了心思。
“世子,需要动手吗?”
侍卫拿捏不准魏璟焰的心思。
翡翠酒杯被随意扔在一旁,“不必,明日让她过来见我。”
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几分能耐。
宋清音被请到魏璟焰卧房时,还有些错愕,她还以为,以这人谨慎的态度,至少没有这么快召她过来。
和昨日一样,房间有些昏暗。
宋清音进入房内后,房门随后紧紧关上。
魏璟焰坐在椅中,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宋清音惜命得很,双膝微微下曲,秀气的脸上不见半分情绪外露。
“世子,不知今日唤妾身过来,所为何事?”
“昨日你不是说,本世子的房中有不少摆件位置欠妥?”
魏璟焰把玩着一把镶嵌着玲珑宝石的匕首,微微挑眉,“今日本世子的房间交给你,若是有差错——”
匕首开窍的声音,伴随话声落地。
森冷的光芒,刺到了宋清音的眼眸。
还真是她预料到的这件事,拿捏准了魏璟焰的想法,宋清音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那就多谢世子信任了。”
宋清音缓缓道。
旋即抬头开始打量魏璟焰房中布局。
她走到窗前,看着那光滑明亮的铜镜,又回头看了眼床,毫不犹豫的将镜给砸碎了。
动静大的很,连外头院子里的丫鬟侍从都给惊动了。
“世子房里这是在?”
有侍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声问候在外头的春香。
一刻钟前,世子妃进了世子屋里,这才多久,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怕不是二人在屋里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