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罪,她一定会好好还给乔意欢。
乔挽颜一夜没睡,越是安静越是闭上眼睛,肩膀上的疼便越清晰。
翌日一早,姜祁云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她靠着支撑木坐着的样子,心底里揶揄的话咽了回去。
天色明亮,此刻更清楚的看见她惨白近乎病态的脸色。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是在极力忍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楚。
这一夜,她或许都因为太过疼痛而没有睡着。
姜祁云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破败不严实的门开启又关上,乔挽颜看都没看一眼。
她如今根本没办法走出去,雪地寒天再加上身上的伤,只能等着人来救。
即便所有人都不来,陆今野也会来的,她倒是不担心自己死在这儿。
乔挽颜敛眸看着堆火,随手扔进去几块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姜祁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可怜巴巴的看着已经灭了的堆火,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火会灭,她明明已经添了木材。
“你干什么呢?”姜祁云走过去看着堆火中湿漉漉的木材,了然。
“我说大小姐,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湿了的木材怎么能烧?”
乔挽颜闷不吭声。
姜祁云叹了口气,彻底认命了。
乔挽颜就是个没人照顾活不了的矜贵主儿,骄矜任性恶毒张狂,他是倒了血霉了如今和她在这儿自生自灭。
堆火重新被点燃,屋内暖了一些。
烤了一夜,姜祁云的大氅已经烘干了。看着她那副弱弱的表象,没好气的将大氅扔到她的身上。
“嘶。”乔挽颜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祁云立即又将大氅拿了起来,等着她放声怒骂自己不长眼睛,但等了许久乔挽颜都没有骂人。
他心中颇为意外,这次动作小心的将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乔挽颜不紧不慢道,“不长眼睛吧你。”
姜祁云:“........”
意料之中,但却来的晚一些。听在耳朵里,更气人了。
以后谁娶这样的女子当夫人,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好男不跟女斗,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一会儿烤鱼吃,你就闻着味吧你。”
姜祁云刚刚去河边抓了鱼,只不过只抓到两条小的。
乔挽颜淡声道,“我要吃两条。”
姜祁云冷笑一声,乔挽颜慢慢悠悠又道,“不给我吃回去就把你意欢姐姐给礼部侍郎当续弦。”
姜祁云气疯了,“你就不怕我弄死你?这里除了你我可没有第三个人了
!
”
就是将她弄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知晓。即便日后被人发现,他大可说是她伤的太重病死了。
乔挽颜看了他一眼,神色毫不掩饰的嘲讽,伸着脖子挑衅,“来,杀了我。”
要杀早杀了,还会被自己气这么久?
“好,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我自己找出去的路!”
姜祁云黑着脸转身出了门,砰的一声关上门,房门摇摇欲坠快要掉下来。
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乔挽颜一点都不着急。看着地面上的那两条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着饥饿没动手。
腥腥滑滑的,用手碰一下估摸着手上的味道没有澡豆洗都洗不掉。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茅草屋的门被打开了。
姜祁云冻的手脚都快要没知觉了,唯一的一件御寒大氅被他留给了乔挽颜,一时冲动便走了。
如今回来,茅草屋内本在堆火边休养的乔挽颜,去哪儿了?
姜祁云心里咯噔一下,人不见了!
第33章
九州最大的冤种“乔挽颜!乔挽颜!”姜祁云转身就要去外面转,却突然听到里面吱呀一声响。
他回头去看,却见里屋一个小屋的门被打开,一张瑰丽的容颜露了出来。
“叫魂儿呢?”
姜祁云拧眉走了进去,“你干嘛呢?”
乔挽颜从里面走了出来,“我的衣服烤干了,我换身衣服。那身孝衣的布料太粗糙了,我身上痒得慌受不了了。”
她从小穿的料子不是蜀锦便是云锦,活了十多年突然穿上粗布,身上痒得厉害。一抬手臂,都起了红疹子。
乔挽颜发誓,她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自己的衣服虽然烤干了,但是上半身溅了不少血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换上了脏衣服。
她回首看了一眼小屋里面,遂即转身出去了。
乔挽颜步履之间缓慢的挪动到了堆火旁边,以防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但坐下来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剧痛的海水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脸色微变,“把鱼烤了吧,我好饿。”
姜祁云挑眉,“你不意外我会回来?”
“你不是那种人。佯装抛下我不管,只是吓唬吓唬我罢了。”
乔挽颜哄骗人的谎话张口就来。
有什么可意外的?大氅没穿只穿了里面一身衣袍,真不回来冻不死这个蠢货。
姜祁云神色一顿,不知是高兴还是害羞,轻哼一声颇为傲娇,“小爷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回来只是想要将两条鱼都吃了,一条都不留给你。不过看你可怜,勉强赏赐你一条也不是不可以。”
他过去收拾那两条鱼,“你自己怎么没烤着吃?是笃定我会回来想要与我一起吃?”
呵,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还说什么两只她都要。
乔挽颜:“嗯,你说得对。”
姜祁云又是轻哼一声,但明显的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乔挽颜内心啧啧轻叹,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果然是被捧在手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侯爷,没一点城府。
难怪乔意欢先认识他却没看上他。
一条鱼入腹,两人本觉得一点盐巴都没放,该是长这么大以来吃过最难吃的鱼。
但却不知是不是因为饿的饥肠辘辘的缘故,一点咸淡都没有平平无奇的烤鱼,吃起来犹如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
深夜,乔挽颜终于忍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第二天一早,两人的早饭又是姜祁云去河边抓到的鱼。
只不过运气不好,只抓到一条。二人一分为二,乔挽颜吃了中间的鱼肉,姜祁云骂骂咧咧的吃了鱼头和鱼尾。
两个都是全家的掌心宠,心底里互相看不上,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完。
吃饱喝足,乔挽颜又要擦脸。
“小爷我才不去。”
乔挽颜道:“我伤口都是血,我想换换药,正好也擦擦周围染上的血。”
伤口太重了,即便上了金疮药血还是渗出来了。但药并不多,只够一次的。
姜祁云没好气,“你怎么那么麻烦?”
姜祁云只感觉日了狗了,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小侯爷,被这厮当成奴才一样使唤。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伺候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是难伺候了。
姜祁云不情不愿的去了河边,屋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乔挽颜淡声道:“出来吧。”
小屋内,出来一个面孔稍显稚嫩的黑尾少年,面色冷峻没什么情绪。
“不出半个时辰,太子他们就会找到这边。”
他最开始不理解,明明昨日找到她便可以直接带着她离开这里,她却偏生要继续留在这儿。
如今大抵是明白了,她等着的是太子。
乔挽颜黑润明亮的双眸半阖,“给我止痛药。”
72
一个侍卫脚步匆匆的走到鹤知羽的身边,“殿下,属下找寻到一处破败的茅草屋附近雪地有脚印。顺着脚印追查,属下在一处河边看见了姜小侯爷似乎在洗帕子。”
鹤知羽立即问:“乔挽颜呢?”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并未看见,因着想要及时禀报这个消息便先行回来不曾去那茅草屋查看。”
鹤知羽心里涌起一丝希望,“带路!”
姜祁云和乔挽颜是一同掉下山崖的,按理来说两个人定然会在一起的。
更遑论姜祁云既然能在河边洗东西,便一定可以去找救兵。但他没有,十有八九便是乔挽颜受了伤没有办法行走,他没办法只能留在原地照顾她。
鹤知羽一想起那日她肩膀处中的一箭,又被刺客推下悬崖,心中便不是滋味。
若不是他执意要将人留下同行离开,岂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昨夜半夜又下起了大雪,崖底荒无人烟便是飞禽猛兽都很是少见。
厚厚的积雪如同棉花一般,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鹤知羽离着许远便看见了那茅草屋,远远看去便知晓是多年没有人住,破败不堪。
鹤知羽期望推开那扇门能看见姜祁云和乔挽颜两个人,待推开那扇门也确实如他所愿。
身后的一个侍卫上前欲跟随进去,但却忽然听见自家殿下一道阴戾的呵斥声。
“退下!都转过身去,没有孤的允许不许进来!”
侍卫立即颔首应下,低着头转过身背对着茅草屋,其余侍卫也纷纷照做。
乔挽颜香肩半露躺在木板上,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开来。素面朝天脸色泛着病态的瓷白,裸露出来的香肩更是在这阴暗的茅草屋中白的晃眼。
双眸之中雾气昭昭,紧咬着下唇楚楚可怜、支离破碎。
姜祁云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单膝跪在乔挽颜的身边倾着身,手上湿润的帕子还停留在她伤口周边。
刚要惊喜的开口,便瞧见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门被太子砰的一声关上。
他脸色阴鸷骇人,阴冷的屋内刹那间危机四伏,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殿.......”
第二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姜祁云便被鹤知羽一脚踹倒在地。
结结实实的一脚,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4章
她和别人不一样鹤知羽幽深的双眸冷冷的看着他,“你出身侯府自幼养尊处优,无数人纵你宠你以至于在京中肆意妄为,如今竟然还敢做出这等无法无天之事,简直是放肆!”
姜祁云捂着胸口不明所以,他做啥了?
看了看乔挽颜又看了看太子,他好像明白了。
不是.......
他冤不冤啊。
明明是乔挽颜自己要让他给她换药的,太子怎么问都不问就给自己踹了一脚?
姜祁云一脸幽怨,若是寻常人他定然要将对方揍个半死,可偏生对方比他身份高。
甚至他爹来了都得给人家行礼问安。
乔挽颜抓着衣襟泪意朦胧,“殿下,不是这样的。”
鹤知羽心里更加恼火,没来由的,他觉得乔挽颜是被他威胁了才会在此刻这般境地还要向着他说话。
姜祁云见着太子还是那副阴鸷如弯刀一般的视线,气的鼓鼓的。
“真不是那样!我没有!”
“我又不是疯了,我会占她的便宜?”
“我是在给她伤口换药!”
鹤知羽微微顿了一下,他只是在门口粗略的扫了一眼并未看见乔挽颜肩膀上的伤口。
此刻才瞧见那白皙光滑的肩膀上,一处箭伤触目惊心。
瞧着伤口处还有被匕首割开的痕迹,鹤知羽心里咯噔一下。
她中的是倒刺箭。
鹤知羽知晓此刻不该继续看她,男女有别,姜祁云是没有办法才帮她处理伤口,但他却要克制自己。
视线不受控制一般看向她惨白如纸的容颜。
乔挽颜敛眸想要将衣服拉上来,但却慌乱之下碰到了伤口,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鹤知羽立即上前,但是停留在半空的手不知放在哪儿,空气冷肃又暧昧。
他别开视线,“孤来的匆忙并没有带上女医士,不过孤已经让人将你的近身婢女带来。一会儿让她替你上药。”
乔挽颜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声音清浅犹如春日里的清风。
姜祁云被带了出去,鹤知羽关上了门,脑海中全都是刚刚乔挽颜满脸泪痕双眸雾气昭昭的容颜。
难以想象,她遭了多少的罪如今才能尚有气息的活下来。
紫鸢被带了过来,进入茅草屋内看着自家小姐的样子,呼吸微滞。
乔挽颜额间的冷汗像是潮水一般冲击在她的心脏上,剧痛蔓延开来。
“小姐!”紫鸢哭喊着跑了过去。
鹤知羽面色阴沉,听着里面微弱的哭声,似乎哭泣都没有力气了。
“她中的是倒刺箭是吗?”
姜祁云点了点头,一边应声一边奇怪里面那厮怎么突然哭喊的这么弱不禁风?
那日哭叫如同杀猪一样的人去哪儿了?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祁云道:“我们正巧掉进河里了,被河水冲到了岸边。我先醒过来便带着她找到了一间茅草屋,等她醒过来便帮她处理了伤口给她上了药。”
“我手里那颗归元丹也给她吃了。”
鹤知羽了然,从悬崖上掉下去,即便下面是水也不是绝对的安稳。
再加上她身上中了箭,各种不好的情况交织在一起,单靠意志力活下去,难如登天。
归元丹也并非是神药,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去邕州找医士诊治为妥。
鹤知羽忽然问道:“你当时离乔挽颜和意欢都很近,可知晓她为何突然冲出来中了一箭?”
姜祁云身子一僵,须臾摇了摇头,“不.......不知晓。”
他神色有些躲闪慌乱,鹤知羽将他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不曾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