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梅筠枫直视着程庭萧：“我要救他。
”
程庭萧闭了闭眼：“你应该知道，对于华区来说，十个沈青浩都比不上一个阎王重要，华区失去你的代价可能要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偿还。
”
“是吗？我居然这么值钱？”
程庭萧望进梅筠枫的眼睛，那里折射出无数层光线，像是已经破裂的镜子，可却层层叠叠地隐没在深处，化作无底的深渊。
他大概从来没有真正望进去过。
“这么长时间，似乎我从来没有从你这里感觉到过对于生死的敬畏。
”
梅筠枫看了看表：“程局长，我希望您不是在我这儿拖时间。
”
程庭萧点了点头，在心中补足了后半句，“准确来说，梅筠枫对于自己的生命有一种随意得像是一个废弃塑料袋的态度。
”
“如果从搭救者的角度来看，生还率为零。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用阎王、华区十几亿生命作赌的理由。
”
梅筠枫忽而笑了起来，似乎是忍俊不禁，又似乎是啼笑皆非，像是要笑尽世间荒谬一样。
“程局，阎王不只是阎王，他叫做梅筠枫。
”
良久，程庭萧叹了一口气：“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这辈子一个两个的都来我这儿讨债。
”
梅筠枫有些苍白的唇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程哥，谢谢。
”
“别，您老人家一个谢字，我怕折寿，万一下辈子再被你盯上。
走吧。
”
研究中心最终落户新大楼十八层，算是这新大楼中唯一一个原包装。
程庭萧和梅筠枫对这地方都很熟悉，进来就直奔精神科去了。
“谢博士？”
程庭萧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不然为什么会在精神科碰到基因科的首席。
可梅筠枫却稳稳当当地向前走了一步：“谢博士，我想要一台精神链接器，过几天就归还。
”
有商有量、彬彬有礼得简直不像阎王了。
程庭萧本能地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拿完仪器就走了：“谢博士，这精神链接器我们急需，麻烦快些。
”
“如果我说不呢？”
程庭萧我现在带着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
”
谢博士摇了摇头：“研究中心平日需配合总局进行药剂、武器、装置等方面的研究，但我们在行政规划上属于同级，研究中心直接听命于上面。
”
在程庭萧堪称震惊的神色中，谢博士说道：“有详细证据证明行动处处长梅筠枫涉嫌私自豢养畸变体，已经对社会安全形成了威胁。
念及其过去为华区做出的卓越贡献，故不予刑拘，停职审查，令其在家中等待结果。
”
程庭萧现在心里大概只有一句“卧槽”可以淋漓尽致地描述心理状态了。
他毕竟资历短，
研究中心又一般对他们有求必应，剩下搞研究的具体过程他们战斗人员和行政人员也不懂，他对研究中心的管辖是相当松懈的。
以至于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研究中心独立于管理总局的高度自主性，
以及除了总局人员拿走的武器设备装置，
研究中心没用过管理总局一分钱。
人家直接走国家拨款，
当然隶属于上面。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程庭萧心中颇为五味杂陈，
然而现在什么心情的事都不重要。
他叹了口气，
终于明白梅筠枫这坑死人不偿命的家伙为什么先来找他了，
这是笃定他会答应，
把他拉来作说客和保障的。
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利用和拐骗，然而吧……他大概是真有点贱得慌，梅筠枫选他倒也是真信任他不会出卖背叛，他居然从心里还有点高兴。
活该被人家拉来当冤大头。
冤种局长恨铁不成钢地骂了自己两句，
捋了下思路，
耐心跟谢博士掰扯：“谢博士，
这件事我们可以仔细地分析一遍。
”
“首先，
梅筠枫养的那些人都是当时研究所基地抓去的无辜受害者，他们逃出来之后因为畸变度太高，
特能形态显化，无法在人类社会生存，对官方机构也不信任，所以向梅筠枫求援。
”
“梅筠枫没用公家一针一线，
养活了嗷嗷待哺的上千张嘴，并且集中管理，
防止他们出去作乱，极大程度地免除了社会不安定因素。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颁一个诺贝尔奖啊。
”
开了个头再往下编就特别顺了，
程庭萧慷慨激昂地说完，感觉自己都特么的快信了，不禁有些感慨这个位置对人的摧残。
想当年，他还是个热血向上、诚实青春的元气少年，如今谎话连篇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个肮脏的社会都对他这颗水灵的小白菜做了什么啊？
梅筠枫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程庭萧，避重就轻、春秋笔法，就把他主观意义上的隐瞒变成了被动应答。
睁眼说瞎话还如此从容不迫，有理有据，一点都不像被他堵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的吃瘪，梅筠枫从中咂摸出了一点轻微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