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溪无疑是不幸的,可也并不算是完全不幸,毕竟他有机会遇到梅筠枫。
这种情况,哪怕心理医生都很难插手,梅筠枫也不可能一直在罗溪身边耗着。
阎王走的向来不是循序渐进与生活和解的路线,而是对生活重拳出击扼住命运咽喉的大开大阖制霸风。
这位虽然生活经历跌宕但显然不是什么细心温柔男妈妈的二十多岁的小青年想了个逆天的招,把自己的几句话录了下来,加入了一丝最细微的精神特能,每天定时对着罗溪放百八十遍。
“就算强奸了又如何,你为什么要觉得羞耻?一个下三滥的女人而已,一个下九流的男人而已,算什么困境。
”
梅筠枫对自己特别擅长以最高效的方式零件“硬焊”,仿佛自己不是血肉之躯一样,对着这少年也同样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简单粗暴,但凡有个懂一些的医生在这儿都得跳起来骂他胡闹。
罗溪的神经已经脆弱至此,任何一点刺激源都能让他做出任何应激的举动,更别提梅筠枫这种直白的猛药。
不过或许是罗溪心智坚强命不该绝,也或许是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医生们小心翼翼的经验比不上一丝最微弱的特能,总归,罗溪在听到
罗溪浑身一颤,
脸色煞白,半响才点了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
他丢了魂一样,梅筠枫的声音仿佛经过了一段漫长的隧道才能隐约传到他大脑的处理器中,
他如此的恐惧,
以至于连回答都费劲。
梅筠枫“啧”了一声:“只要你的女朋友没有做错事,
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动手,你应该庆幸我现在还有耐心在这儿问你。
”
这句话轻飘飘又冷冰冰的,
每个字罗溪都能听见,
却一时间在他脑海中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不至于动手”?
一个名列前茅即将成年的人当然不会听不懂人话,
他心中几乎烧起了熊熊的火焰,他怎么可能会担心梅筠枫对晓澜动手?梅筠枫怎么可以这样想他?
可旋即又化成了彻骨的寒意,几乎将他的灵魂都冻结成无边的恐惧。
是啊,梅筠枫为什么不能这样想他?明明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在大多数同龄人还在争分夺秒单纯地准备高考时,
很多人要到工作成家之后才会明白的“选择是有代价的,
从无侥幸”这个道理,
他在这一刻再清晰不过地意识到了,
且必定终身难忘。
“她叫方晓澜,的确和她没有关系,
梅老师,是我无耻。
”
罗溪按住自己颤抖不休的手,这些天的侥幸忐忑都像是一场闭锁耳目的茫茫大雾,如今被寒意凝结,
无比的耳清目明,也让他终于从春秋大梦中庆幸,
再无比透彻地明白自己终生都将在这荒寂的冰原之上,不得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