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杨点头:“等你到山西大队顺便告诉叶会计以后周末不用上班。
”
苏多福说好。
出了厂房大院,苏多福就去五星大队,找九个人立刻通知各大队——严厂长说明天发钱。
他到办公室告诉叶烦严厂长叫她回家休息。
叶烦揉揉额角,叹气道:“你想他死吗?”
苏多福:“我又没搬弄是非。
”
“还用搬弄啊?”叶烦又叹了口气,“当初你程来。
无规矩不成方圆。
还像以前那样食品厂如何扩大规模,如何做大做强?”
众人面面相觑,他说什么鬼话?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食品厂还想做大做强?他到底知不知道叶会计为什么搞食品厂?众人怀疑他不知道。
可是这事上面知道啊。
否则看到叶会计账本上今天记鸭毛鹅毛提成,明儿写橘子黄桃收入,后天写海带莲子,对了,今年还有蜂蜜,上面早派人调查询问——食品厂怎么还卖鸭毛鹅毛?
众人不想跟他徒废唇舌,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严杨。
严杨心说,就看谁能耗过谁!反正我不用下地干农活。
今天不给你们立个规矩,真以为国营厂是草台班子!
然而没到三分钟,苏多福父亲挤进来,问他怎么不发钱。
严杨老调重弹。
苏父点头:“你是对的。
不过——”把人拽到屋里,低声说:“这里不像城市工人每月都有工资,每月按时发工资。
社员都等着米下锅呢。
”
严杨下意识问:“没米了?”
苏父心累,他打个比方,“很多人没有存款,都等着这笔钱买油买盐,给老人买药,给孩子交学费。
”
“不是早就开学了吗?”
苏父叹了口气:“这话不假。
可是不是每个家庭都有钱供孩子上学。
各大队队长就叫孩子先上学,学费由大队先垫上,等有了钱再给大队。
”
以前不这样。
自打叶烦把海货卖出去,生产队有点余钱,认为读书有用的大队就这么做。
生产队和生产队之间也爱攀比,别的生产队怕被比下去就跟风,结果不到两年,十个生产队都这么干。
去年岛上考出去四个,还听说不要学费,国家还给补贴,社员就觉得上大学是一条致富路。
今年所有孩子都被送去村小。
也不管第二学期才上学会不会跟不上。
跟不上就先在学校玩半年,明年再交学费领新书。
前些天育苗,苏父下生产队查看育苗情况,经过一个村小看到里头全是学生,两个板凳挤三个,还有很多学生站在最后一排,苏父奇怪,找校长了解情况才知道岛上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校长夸都是苏远航带个好头。
苏父脸上有光,自然希望这种热情保持下去。
严杨一脸懵逼。
苏父:“赶紧发下去吧。
”
严杨忍不住说:“我不知道社员这么困难。
”
苏父心说你怎么还不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叶大小姐。
叶大小姐都知道先体察民情,再找我搞食品厂。
苏父叹气:“回头你到各生产队看看吧。
”
“可是账本在叶会计那里。
”
苏父:“她是会计,就该在她那里啊。
怎么了?”
严杨当然知道他需要去位于菜市场里面的食品厂办公室。
可是来回五天忙了五天,没睡一个好觉,想周末好好在家休息。
严杨不敢说趁机给社员立规矩还存有私心,就问:“你看是不是把办公室移到这边?包装收货出货都在这边,那边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苏父点头:“可以。
现在来回跑太麻烦了。
我叫人把叶会计叫过来?”
“麻烦你了。
”
苏父摇了摇头,带外面叫苏多福过去。
苏多福摇头:“我一早上来回跑几十公里,我不去!”
苏父叫莲花大队队长开车来的,就叫莲花大队队长接叶烦。
叶烦听明大队长来意气得想笑,真是太给严杨脸了!
这么没数,别怪她不客气!
叶烦神色温和的把账本给队长,说她家出点事。
大队长接过账本就叫叶烦快回家。
到工厂,大队长就说:“叶会计说她都算好了。
”
叶烦确实把属于食品厂的那部分钱留下来。
严杨把那些钱拿下去,就叫十个生产队大队长进来领钱。
十个生产队发完,严杨见厂房院里还人挤人,忍不住说:“钱发下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你发给谁的?”离他最近的社员没好气的问。
严杨:“你们大队长啊?”
众人无语。
苏父小声说:“那是生产队的。
还有社员的。
”
“什么意思?”严杨文。
苏父心累,他怎么什么都不懂。
“收货的价格跟卖出去的价格不一样?”
“我知道啊。
”
苏父:“差价就是咱们赚的,去掉路费就是净利润。
净利润一分为二,一半上交政府,一半平均分给各大队,各大队平均分到每个社员身上“
严杨问:“岂不是厂里一分没有?”
苏父点头:“叶会计没说吗?”
“我——”叶烦说过厂里没钱,他一直以为效益不好所以没钱,“可是,办厂不赚钱,我们图什么?”
苏父:“不是上交一半盈利了吗?”
严杨张张嘴:“那——那也不能一分不留。
”
苏父之所以留到现在,除了怕严杨不懂乱来,还有一个原因,他家这次也卖货了,卖的他儿媳妇晒的笋干——他也等着拿钱呢。
“上面当初是这么决定的。
你向上面反应或者跟叶会计商量商量?”
严杨苦大仇深的把钱发下去。
等最后一个社员离开已是下午四点。
山西大队社员排在最后,也最后回去。
他们到生产队不回家,而是往南去家属区找叶烦,问叶烦怎么不过去。
一点钱被严杨弄到天黑。
叶烦:“严厂长不是说了,我周末不用加班?”
山西大队队长:“您跟他置气呢?”
叶烦点头:“他要我去那边上班。
不可能!天天风吹日晒,就为了一个月二十来块钱?我差这点钱?这事你们不用管。
”
社员一听是为这事,也不好意思说她家有自行车,几里路也不远。
因为叶烦确实不差钱,人家搞食品厂也没私心。
他们不能不识好歹,或者说“恩将仇报”。
大队长就带着社员告辞。
出了叶烦家,大队长忍不住叹气:“赚点钱怎么这么难?”
殊不知不止他一个,其他九个大队长也跟社员抱怨。
起初他们真以为叶烦家有事。
回到生产队冷静下来,叶烦的丈夫在部队,孩子在学校,她能有什么事啊。
叶会计肯定生气了。
翌日,十个生产队队长不约而同地拎着笋干、蘑菇、木耳等生产队特产去叶烦家,请她消消气。
叶烦甚是欣慰,就说不会辞职不管他们。
众人放心回去。
他们走后十分钟,严杨到叶烦家,先跟她聊食品厂不能没有一点钱,后说食品厂办公室放在菜市场里面不像样。
叶烦点头:“你说的都对。
”然后给他一封信。
严杨问:“这是什么?”
叶烦:“孩子大了调皮,家里还有个小姑子,我顾不过来。
要不是小苏厂长什么都不懂,我早就辞职了。
劳烦您明儿去岸上送上个月盈利的时候把这封辞职信递上去。
”
“不是,你,怎么这么突然?”
叶烦失笑:“这封信早就准备好了。
你看信封,都有旧痕迹了。
”
严杨仔细看看,确实不是刚买的信封。
废话,当然不是刚买的。
叶烦要经常给公公婆婆爹妈写信,偶尔陈小慧也会给她来一封信,叶烦就买了许多信封和邮票。
用的时候来回翻动,信封还能跟刚买的一样才怪。
叶烦:“厂里工作简单,我相信您一人都能胜任。
不过没有厂长兼任会计的先例,上面肯定给你排个会计。
离下次出货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充分,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一个人忙不过来。
”
“你考虑清楚了?”
叶烦点头:“当初我没打算当会计,就是给苏厂长出个主意,可以把东西卖到首都。
没想到他跟上面说需要一个会计,还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
“我——”严杨不知道怎么劝她,其实内心深处也不想劝,社员眼里只有叶会计,压根没他这个厂长:“这几年辛苦了。
我明天就送过去。
”
翌日上午,严杨去市里把盈利交上去,接待他的同志很奇怪,“去年不是半年一交吗?”
严杨说情况特殊,然后就去组织部。
组织部接待人员收了辞职信就说回头就办。
严杨走后,工作人员倒出信纸以及里面个人资料,慌慌忙忙找领导——叶大小姐要辞职。
领导从椅子上跳起来,令人进岛了解情况。
翌日,市里的人到岛上已是下午。
因为他们十一点才到岸边,岸边没船,他们等许久才等到一艘打鱼船。
市里的人到船上就问:“没有专门载客的船吗?”
“进岛的人少,不够来回油钱啊。
”以前有的,后来大锅饭,船归生产队,就没有生产队愿意空一条船出来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