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朱砂,另外就带了三种,这袋里装的是胆矾,这两袋是空青和曾青,你看看行不行?”
空青,曾青?
罗裳听了很感兴趣,这些东西都是彩色矿石,磨粉后是可以做绘画颜料的。
像这种矿石做的颜料,不仅不易褪色,有时候还会有珠宝一样的光泽。
古代文人做画,就是用矿石做成的原料。
她凑上前来,看着那男青年打开袋子,伸手把袋子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胆矾是天蓝色的,很漂亮,可在铜矿里开采出来。
罗裳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些东西都是正宗的。
但她最感兴趣的则是空青,这东西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已经很难找到了。
没想到,她刚来找药,就有机会见到空青,说起来也是幸运。
这种铜矿里开采出来的矿石,是中空的,里边有水。
但这些水不是一般的水,它有治疗作用,可治眼疾。
空青和曾青矿石也可以在研磨后用水飞法处理,用来治疗眼病。
看到她过来,男青年把手上的胆矾放回袋子里,奇怪地瞧了她一眼。
罗裳便笑着说:“你买这些东西是做颜料吗?”
她态度很好,男青年对她也没什么防范之心,只当她是来买药的,就道:“主要是我朋友买,他买的多,我买的少。
不过他现在来不了了,我就给他带回去。
”
“哦,这么说,你是画家了?你朋友也是?”
听她这么说,男青年笑得有点勉强。
罗裳觉得可惜,这个男青年只是想把矿石研磨成颜料,但空青在医药上的用途他未必知道。
“罗大夫,罗大夫……”罗裳还没来得及跟这男青年继续搭话呢,两个圆胖的大汉就从街道一头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这两个人都穿着花衬衫,一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另一个胳膊上有成片的纹身,离得远,也看不清纹的是什么。
两个人体型都壮实,从穿着打扮来看,怎么看怎么像混社会的。
路人看到他们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跑,都挺害怕,纷纷往后躲。
罗裳却认了出来,跑在前边的人是她的病人。
她记得这人姓姚,患的是酒客病。
算算时间,他前几天就应该去医院复诊的,但罗裳当时在医院并没有等到他。
对姚德胜来说,能在药材批发市场见到罗裳,真是一场意外。
他前几天就该去复诊,但当时有事,一直没抽出空来。
前一天是周一,他估摸着罗裳应该会去医院上班,就去了八院,还特意指定要挂罗裳的话。
没想到,挂号的人竟然告诉他,罗大夫已经不在八院了。
他一打听,才知道,八院中医科都快没人了。
剩下的两个大夫都不知道罗裳去了哪里。
姚德胜无奈,便想着再按着罗裳之前给他开的药方吃一段,等哪天找到罗裳了,再让罗裳给他复诊。
他这次来批发市场,就是来买药的,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到罗裳了。
他跑起来气喘吁吁,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所以周围的人除了罗裳,其他人都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众人
开业
寒凝胞宫
“罗大夫,上次你给我开的药我都吃完了,我感觉服药后很舒服。
上礼拜有事没去复诊,昨天去了,才知道你都离开八院了。
”
“所以我想着先按上次你给开的药方再拿几副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这可就太巧了。
”
姚德胜解释了一下他过来找罗裳的原因。
他吃了罗裳给开的药之后,身体状态明显好转,男性功能也恢复了好几成。
他现在迫切地希望罗裳继续给他治病,直到治好为止。
罗裳明白了他的来意,就问道:“最近喝酒次数减少了吧?”
“减少了,那肯定得减少,你不让我吃补药,我也没吃。
”姚德胜说。
这人能听从医嘱,罗裳自然愿意给他再开个方子,她就道:“既然碰上了,我给你把个脉吧。
”
这就是要给他复诊的意思了,对此姚德胜是求之不得。
他配合地伸出手,另一只手在手腕下边垫着,方便罗裳诊脉。
街上其他的人并没有过多关注这边的情况,但店老板和那个留着马尾的小青年却都在旁边看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片刻后,罗裳告诉姚德胜:“湿热情况有明显减轻,药方得做一下改动。
我给你写个方子,就在这儿抓吧。
”
罗裳从随身携带的笔记上撕下一张纸,写了新药方,给姚德胜瞧了一眼,就交给了店老板,说:“大哥,这个药方,你按七天的量给他抓一下吧。
”
店老板看完后,点了下头,说:“给他抓可以,价格按零售价算,但比药店便宜点。
要吗?”
“要,你尽管抓吧。
”姚德胜不差那点药钱,立刻让店老板按方抓药。
店老板的手感很好,抓药极准,要九克就九克,要十五克就十五克,看他抓药好像在看表演一样。
在等店老板抓药的当口,姚德胜问起了罗裳现在的去向。
得知她要开诊所,姚德胜还挺高兴的,立刻跟罗裳索要了诊所的地址,还特意问清了开业时间。
自己的事说得差不多了,姚德胜就把他的朋友,也就是那位花臂大哥拖到身前,指着这人问罗裳:“罗大夫,我这兄弟最近总觉得累,他家亲戚给他弄来几根人参。
他想补一补,我说不行,不能乱补,可他不愿意听我的,还说我是瞎指挥。
大夫,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花臂大哥嘟囔着:“我跟你又不一样……”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挺有力的,再看看他的脸,罗裳就知道这人不适合吃人参了。
她笑着说:“看得出来,两位家里条件都挺不错,不缺补品。
人参挺贵,一般人家里都没这东西,但再贵的东西它都是个药,是药就不能乱吃。
”
“我感觉你平时不适合吃人参,关键场合切薄片在嘴里含一下提神这倒是可以的。
”
花臂大哥还有点不甘心,“那我用它炖鸡,炖汤,没事就喝点,这也不行吗?”
罗裳见他不死心,就道:“你自己要是真想吃,别人也拦不住是吧?”
“不过我还是不建议长期吃,吃时间长了,哪天你再需要人参救急的话,你身体反应会比较差。
道理其实挺简单的,吃多了,身体对药物就不敏感了。
所以我是不建议长期服药的。
”
这个其实跟抗生素的耐药性有异曲同工的道理。
但这时候抗生素正火着,普通人还没有认识到它的副作用,所以罗裳并没有跟这些人提这件事。
花臂大哥沉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罗裳也不勉强,并没有坚持劝说。
这时药已经都抓好了,店老板麻利地用纸包把药包好,再用细麻绳捆好,交给了姚德胜。
姚德胜挺健谈的,看着手里的药,笑着问道:“小哥,看你岁数也不大,抓药这么熟练,干这行几年了啊?”
来者都是客,店老板便和气地道:“过奖了,我家祖上就是干这行的。
玩泥巴的年龄我就开始认药抓药了,能不熟吗?”
他又适时地为自家店做了下宣传:“以后想抓药,都可以来我这儿,量大优惠。
质量问题也不用担心,家里就是专门干这个的,都知道药是给人吃的,不能马虎,所以做的用心。
”
他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罗裳一眼,罗裳心知他这话十有八九是说给她听的。
她感觉这人做生意时分寸感把握得还不错,不死板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该宣传时他会宣传一下,在她刚来时,又不会打扰她看货。
姚德胜看得出来罗裳还有事,没再打扰她。
他跟罗裳说好,过几天就去山河路找她看病。
约定好了,他这才带着花臂大哥离开了批发市场。
罗裳转身,同店老板商量起了进药的事。
她在来之前,对各种常用药材的批发价已做了了解,对于价格她心里有数。
但她现在手头钱不多,进货量有限,所以她也有心理准备,店老板在价格上能给的优惠不会多。
“喏,这是我要订的货,你看一下。
”罗裳把事先准备好的进货单拿给老板,准备等他出价。
老板拿起笔,迅速在单子后边写下单价。
罗裳就在旁边看着,所以她看得出来,老板给的价还是挺合理的。
相对于他这里的药材质量还说,她并不亏。
罗裳没有还价,但她还是跟店老板说:“我最近刚开业,进货量小。
过阵子量大了,你一定要给我优惠啊,质量上也要保证。
”
听她这么说,店老板咧了下嘴,道:“质量上肯定没问题,量大从优,放心吧。
这些药你怎么拿回去?要不我帮你叫个板车吧。
”
药材市场外边的空地上有不少拉板车的汉子在等活,罗裳原本就打算买完药后找人帮她拉回去的。
不然这么东西,她自己怎么可能带走?
“好啊,那就麻烦你给我找个可靠的人吧。
”罗裳笑了下,领了对方的好意。
“没问题,肯定给你找个靠谱的。
”店老板说完,招手把街上一个半大的小子叫过来,让他去外边喊人。
安排好这件事,店老板便忙着给罗裳称药去了。
他在里边忙碌,罗裳身边终于没人了,留着长马尾的青年这才小心地问罗裳:“你诊所地址能给我留一个吗?我朋友病了一直没好,哪天我带他去找你看病吧。
”
说话时,他适时地递过来一张纸,示意罗裳把详细的地址写下来。
罗裳写完后,问他:“你说的朋友,就是买石头那位画家吧?他什么病啊?”
“对,是他,他水平比我强多了,他是画家,我不算,我就是凑数的。
”
“他病好像也不复杂,就是总拉肚子,去医院挂水,挂一礼拜了都没好,也吃不下东西,瘦得都快脱相了。
”
罗裳感觉这两个人可能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就道:“可以啊,我这几天白天大都会在诊所,没有意外就周五开业。
他要是没好,白天随时都可以来诊所找我。
”
“哦,行,那太感谢了。
”这个小青年并不是社牛,谈完正事就没话说了。
罗裳犹豫了下,却道:“你跟你朋友买了小半袋空青是吧?刚才我都看到了。
能不能把里面的水卖给我,价格你们提,只要合理我就要。
”
小青年怔了下:“那东西有什么用啊?”
“能用的,你们要是不要就卖给我吧,钻个孔把里面的水收集一下就行,不影响你们做颜料。
”罗裳又道。
“真有用啊?那没问题,什么钱不钱的,我们也不用。
我回去收集一下,有时间给你带过去吧。
”
罗裳见他不肯要钱,就没再坚持。
以后等她做了药,大可以送他一些。
小青年转头跟店老板打了声招呼,又付了彩色矿石的钱,也走了。
板车师傅过来的时候,店老板已经把罗裳要的药材都装好了,罗裳一一点清,确认无误,就把192块钱给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