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韩斌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笑。
“徐厂长,你以为演戏呢?还把自己弄伤了来讹你?”
“他那张脸,现在跟用开水煮过的猪头一样,都快成浆糊了,医生说就算治好了,也是一脸麻子。”
“有这么下血本讹人的吗?”
徐牧野沉默了。
他知道蔡韩斌说的是事实。
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蔡韩斌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叹了口气。
“徐厂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有时候,事情不是只有对错黑白那么简单的。”
“我们是警察,要执法,但也要维稳。”
“现在的情况是,你不赔钱,这事就没法了结。他们会一直闹下去,从医院闹到我们分局,再闹到市局。”
“这对我们公安系统的形象,影响很不好。”
他拍了拍徐牧野的肩膀。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处理掉。”
徐牧野看着他,看到了他眼神里的真诚与疲惫。
他知道,蔡韩斌说的都是实情。
为了抓那个飞哥,蔡韩斌他们蹲守了很久,自己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蔡韩斌也因此对自己另眼相看。
现在,自己给他惹了麻烦,他没有公事公办,反而在想办法帮自己解决。
这份人情,不能不领。
“要多少?”
徐牧野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蔡韩斌伸出了两根手指。
“他们开口要五千,我给压下来了。”
“两千。”
“这是底线,一分都不能少了。”
他紧紧盯着徐牧-野的脸,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毕竟,两千块钱,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一个国营厂的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
这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好几年的收入。
他以为徐牧野会讨价还价,或者面露难色。
谁知道,徐牧野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解开了自己的行李包。
在蔡韩斌错愕的目光中,他从一堆换洗衣物下面,拿出了一沓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报纸,里面是厚厚的一叠大团结。
他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了厚厚的一沓,大概二十张,递到了蔡韩斌面前。
“够吗?”
蔡韩斌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沓崭新的钞票,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徐牧野会这么干脆。
干脆得让他都有些发懵。
他这才想起来,徐牧野是副厂长,还是来洋城采购的,身上带着大笔公款,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这副二话不说就掏钱的架势,实在不像个斤斤计较的采购,倒像个挥金如土的大老板。
“你......”
蔡韩斌指着那笔钱,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钱,我不能收。”
他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你得跟我一起去一趟医院,当着他们家人的面,把钱给他们。”
“我们要做个调解笔录,双方签字画押,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徐牧野皱起了眉。
“我不想去。”
他不想再看到那家人的嘴脸。
“不想去也得去。”
蔡韩斌的语气,变得不容商量。
“这是程序。”
“也是为了你好,省得他们以后再拿这事找你麻烦。”
徐牧野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将钱收好,跟着蔡韩斌,再次坐上了警车,朝着市立医院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