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我们刚跟红旗厂那边核实过了。”
“你猜怎么着?”
“这个胡应强,之前跟红旗厂签了合同,每个月要给人家提供一千件变速箱齿轮。”
“结果呢,他倒好,合同签了,钱也收了,每个月就给人家发一百件。”
“拖了好几个月,欠了人家好几千件的货。”
“就这种人,自己不干人事,出了事,就知道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真是坏透了。”
那个年轻刑侦又补充道。
“我听人说啊,他就是嫉妒人家红旗厂。”
“眼红人家徐厂长搞大修包赚了钱,就有样学样。”
“可他没人家那本事,搞正规的搞不过,就动起了歪脑筋,去搞那些走私过来的水货。”
“还取名叫什么‘太阳星’。”
“他也不看看,现在整个海阳,甚至周边的中福市,华北好几个地方,都有这种来路不明的大修包。”
“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现在出了事,还想逃过法律的制裁?我看他是做梦!”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
李定方站在原地,却觉得手脚冰凉。
完了。
这一次,别说是市里的领导,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胡应强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往楼下跑,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纪书记汇报。
纪国纲的办公室里,烟灰缸是空的,空气里却没有一丝烟味,只有山雨欲来的压抑。
李定方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钢针,一下下刺穿着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纪国纲静静地听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和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铁青。
当李定方复述完那个年轻刑警在审讯室门口,义愤填膺地说出胡应强如何卡红旗厂脖子、如何恶意竞争的那些话后,纪国纲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原来只以为,他胡应强就是业绩好,性格张扬跋扈了点。”
纪国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没想到,他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走私。
恶意打压同行。
光是这两条,就已经触碰到了纪国纲作为市委书记的底线。
“还不止这些。”
李定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马队长他们说,胡应强的生活作风,也败坏到了极点。”
“那个纺织厂的女工简海莲,只是他众多情人里的一个。”
“厂里还有好几个女的,都跟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砰!”
一声巨响。
纪国纲那只攥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厚实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溅出来,瞬间在文件上洇开一团暗黄色的印记。
“混账!”
纪国-纲霍然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股夹杂着失望、愤怒与被欺瞒的羞辱感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一直以为胡应强只是个骄兵悍将,虽然毛病不少,但至少能打仗,能给海阳市的工业挣来脸面。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会议上,顶住压力为齿轮厂说话。
结果呢?
结果他保下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藏污纳垢、败絮其中的蠹虫!
这简直是在抽他纪国纲的脸!
“定方!”
他厉声喝道。
“你给我亲自盯着这个案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眼神锐利如刀。
“你告诉马千里,案子不光要查走私!”
“他胡应强的其他问题,经济问题,作风问题,所有的问题,给我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查清楚!”
“我要看看,我们海阳市的这棵‘常青树’,根子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