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简秀莲回家两天后。

    一辆出租车，卷着一路尘土，在红旗汽配厂那块斑驳的招牌下，一个急刹车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正是大野润。

    他的头发因为旅途的劳顿而显得油腻，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透，那条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真丝领带，此刻也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他看上去，比两天前在电话里，还要狼狈一百倍。

    这两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那个神秘的电话，就像一道魔咒，让他寝食难安。

    他第一时间就向东京总部汇报了这件事，但得到的回应，却是课长的又一顿臭骂，骂他异想天开，被一个华国骗子耍得团团转。

    “你在华国针着海阳轴承厂多久？他们都没办法，我早就叫你不要浪费时间。”

    “还有你要是相信一个华国不知名的汽配厂能解决我们实验室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课长的咆哮，言犹在耳。

    可大野润，却鬼使神差地，还是来了。

    他不信。

    但他又不敢不信。

    因为电话里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数据，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甚至偷偷联系了总部实验室的一个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

    结果让他心惊肉跳。

    徐牧野报出的那些参数，几乎就是三田下一代轴承技术的核心攻关方向！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他赌上了一切。

    如果这是真的，他将一步登天。

    如果这是假的，他将万劫不复。

    大野润站在红旗汽修厂的大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破旧得甚至有些寒酸的厂区，内心一阵冰凉。

    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面，几栋低矮的红砖平房，墙上还刷着早已褪色的标语。

    空气中，飘散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那个号称能解决三田最高技术难题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骗局。

    这个念头，让大野润浑身发冷。

    他几乎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那间挂着“副厂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房间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子后面，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听到开门声，年轻人抬起头。

    正是那天在电话里，那个用流利的大阪腔，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又用冷静的普通话，给了他一线生机的恶魔。

    徐牧野。

    他看着大野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大野先生。”

    他用的是中文。

    “你比我预想的，要慢一点。”

    徐牧野看着大野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大野润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戏谑，与两天前电话里的那个恶魔，别无二致。

    他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徐先生，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的中文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蹩脚，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慌乱。

    徐牧野没有请他坐，只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审判官。

    “不麻烦。”

    徐牧野的声音很平淡。

    “只是我的时间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