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样子,才正好。”
简秀莲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大楼。
大楼的走廊里安安静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简秀莲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跟在徐牧野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真的要从这一刻开始,拐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了。
她不知道徐牧野为什么要帮她。
更不明白,他接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抓住他。
抓住这根从泥潭里伸出来的,唯一的手。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马保三的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
和招待二人的元秘书本人一样,温和,妥帖,不起波澜。
他给徐牧野和简秀莲各倒了一杯热茶,白瓷杯壁上印着“海阳市工业局”的红色小字。
“徐厂长,你先坐,局长他们应该快了。”
元秘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客气。
他可不是瞎子,知道马保三最近很看重红旗厂,跟这位小徐厂长聊得来。
他看了一眼简秀莲,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和破损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没有流露出半点好奇或者探究。
这就是机关里的人,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问。
简秀莲端着那杯热茶,手心里的温暖,却驱不散心底的局促。
她坐在这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感觉自己像是掉进白米饭里的一粒泥沙,格格不入。
她身上的狼狈,与这里的整洁安静,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刚才在楼下,徐牧野那句“你这个样子,才正好”,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徐牧野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安,也没有察觉到元秘书若有若无的打量。
这种笃定,让简秀莲那颗浮在半空中的心,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大概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元秘书立刻站了起来。
“马局长。”
马保三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之前徐牧野见过的纪委同志。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看到徐牧野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徐,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徐牧野,最后落在了简秀莲的身上。
当他看到简秀莲脸上的五指印和凌乱的衣衫时,那双本就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与烦躁。
“这是......”
“马局长,我有些事想汇报。”
纪委的同志自觉地在沙发一角坐下,翻开了他的笔记本,那支黑色的钢笔,像一把随时准备落下的小小铡刀。
简秀莲紧张地站在办公室中央,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马保三的眼睛。
她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麻烦的具象化。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马保三把自己重重地扔进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体向后一靠,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他不想看简秀莲,更不想看徐牧野。
他现在只想把齿轮厂这个烂摊子,连同这两个人,一起从脑子里扔出去。
“马局长,今天我去齿轮厂,是想问一下我们红旗厂那笔变速箱齿轮欠账的事情。”
徐牧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胡应强他们的家属,把简主任堵在门口,动手打人,厂里的保安不仅拉偏架,还动手动脚。”
他每说一句,马保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简秀莲的头,也垂得更低了。
那些不堪的场面,被徐牧野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复述出来,反而更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马保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