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厂?”
马保三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自从胡应强被抓,又死在了招待所里。
这个厂送来的东西,除了催款申请就是困难补助报告,从来没见过什么像样的生产报表。
他放下茶缸,有些不耐地拿起了那份薄薄的纸。
纸张是厂里最便宜的那种,微微泛黄。
上面的字,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有些墨点深浅不一。
可当马保三的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时,他握着报表的手,忽然停住了。
“三号车间德国滚齿机,本周开机率百分之九十五。”
“变速箱齿轮组,计划生产五百五十套,实际完成五百三十套,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成品一次性送检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
“生产废品率,百分之二。”
马保三把报表拿近了一些,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戴上。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些数据,不像是那个半死不活的齿轮厂能交出来的作业。
这比市里效益最好的几个标杆厂,都差不了多少了。
尤其是那个百分之二的废品率,简直低得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胡应强在的时候,齿轮厂的废品率,最好的时候也在百分之十以上,有时候甚至能飙到百分之十五。
“这......这是简秀莲报上来的?”
马保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是的局长,下面还有她的亲笔签名。”
秘书小刘指了指报表的右下角。
那里,用钢笔签着“简秀莲”三个字,字迹娟秀却很有力道。
马保三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那份报表上轻轻敲击着。
办公室里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想起了那天在会议室里,徐牧野那个年轻人信誓旦旦的样子。
想起了自己把齿轮厂这个烂摊子交出去时,心里其实并没抱多大希望。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着看红旗厂被拖垮,等着徐牧野灰头土脸地来找他认错。
可现在,这张报表,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过不是打在他的脸上,而是打在了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的脸上。
那个叫简秀莲的女人,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他是胡应强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办公室主任,是胡应强的情人之一。
谁能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不。
马保三心里很清楚,简秀莲或许有能力,但真正让这个厂子起死回生的,是那个站在她身后的徐牧野。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技术,有胆魄,还有一种点石成金的魔力。
“福将啊......”
马保三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真是我们工业局的福将。”
他把那份报表小心翼翼地抚平,放进了自己最重要的那个抽屉里。
他知道,这张纸的分量,比一沓子困难补助申请要重得多。
这是政绩。
是实打实的,能向上级领导汇报的亮点。
而这份政绩的源头,叫徐牧野。
一时间,工业局里关于红旗厂和徐牧野的议论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说他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闲言碎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带着惊讶与赞叹的传闻。
“听说了吗?齿轮厂那个德国机床,废了好几年了,徐牧野带人过去三天就给修好了。”
“何止啊,人家还给齿轮厂搞了个什么计件工资,质量奖罚,现在工人的干劲,比咱们厂都足。”
“这个徐牧野,到底什么来头?简直神了。”
海阳工业系统内,徐牧野这个名字,第一次被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物”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