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阳轴承厂......还不能完全控制。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夜,渐渐深了。
徐牧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推开门,客厅里那盏熟悉的橘黄色灯光,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沈青禾穿着围裙,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丝心疼的嗔怪。
“怎么又这么晚?”
“快去洗手,我给你下了碗面,加了荷包蛋。”
徐牧野看着她,看着这屋子里温暖的灯光,心头那股被压力挤压得几乎变形的疲惫感,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青禾。”
“嗯?”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沈青禾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是不是厂里遇到难事了?”
她没有多问。
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信任。
徐牧野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都解决了。”
他不想让她担心。
这些风雨,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吃完面,沈青禾去收拾碗筷。
徐牧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被压抑下去的斗志,又重新燃了起来。
为了红旗厂那一两百号工人。
为了他和青禾的未来。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三千万。
这个数字,再次盘踞在他的脑海里。
正常渠道,银行贷款,几乎是不可能的。
红旗厂的底子太薄,根本没有足够的抵押物。
向上面要政策,要拨款?
马保三虽然现在看重他,但工业局也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一大笔钱。
他的思绪,在前世今生的记忆里飞速穿梭。
忽然,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记忆片段,猛地跳了出来。
八十年代中后期,为了搞活经济,国家曾经出台过一个政策。
允许部分有条件的企业,向社会公开发行内部职工股,甚至是企业债券。
用民间资本,来解决企业发展的资金难题。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徐牧野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对啊!
发债!
向社会募集资金!
这个想法,在1988年,绝对是石破天惊的。
绝大多数人,还把钱存在银行里,或者藏在床底下。
让他们拿出来,去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发的什么“债券”,无异于天方夜谭。
风险极大。
操作难度极高。
需要打通的关节,需要做的舆论准备,都是难以想象的。
可徐牧野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几乎是唯一的路。
一条险路。
也是一条通往生天的路。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疯狂地构思着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如何设定债券的利率才能吸引人?
如何取得政府部门的发行许可?
如何建立信用,让老百姓相信红旗厂,相信他徐牧野?
如何利用南泰三田的订单作为最大的背书?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又被他一个个找到解决的思路。
就在他心潮澎湃,一个宏大的计划正在脑海中悄然成型时。
桌上的电话,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牧野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日式口音的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