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徐牧野坐在办公桌后,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但肖伟业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能感觉到,从徐牧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冻结。
桌上的电话,毫无征兆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像一把锋利的电钻,钻着每个人的耳膜。
肖伟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徐牧野缓缓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他的动作,像是慢镜头回放,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喂。”
一个字,沙哑,低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日式中文。
是南泰三田的代表。
“徐先生。”
连“徐桑”的客套称呼都省去了。
“今天,是最后期限的第二天。”
“我需要再次提醒你,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信誉与效率的基础之上。”
“到现在为止,我们没有看到贵方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我方已经启动了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内部程序。”
“同时,我们的法务部门,也已经准备好了关于红旗厂违约的公告,将会向国内各大媒体进行通报。”
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进徐牧野的耳朵里。
这已经不是威胁。
这是宣判。
是要把红旗厂,把他徐牧野,钉在失信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明白了。”
徐牧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情,也没有愤怒。
说完三个字,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肖伟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厂长......我们......”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内无粮草,外有追兵。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徐牧野也无法跟日方说那些分包出去的小规模订单,那都是些小厂,连三级供应商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不符合日方的规定的。
用他们,徐牧野也要帮他们改造生产线的流程,以达到生产标准一致。
而日方需要的是,看到徐牧野,看到红旗厂的交货能力,其中也包括了海阳轴承厂在内。
并不一定要马上就将成品交出来,但一定要有动作。
只可惜......除了交给海阳轴承厂的二十四万件,其余什么都没有。
剩下可还有三十二万件的订单啊。
只能说交货就算没问题,也要应付过眼前的生产能力考察的难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桌上的电话,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肖伟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哆嗦。
他看着那部不断嘶鸣的电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那不是电话,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徐牧野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部电话上。
他的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动。
任由那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一声,两声,三声......
在铃声响到第十下,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
徐牧野终于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码头的喧嚣。
然后,一个带着几分油滑,几分江湖气的熟悉声音,传了过来。
“喂?是徐老弟吗?”
“哎呀,可算打通你这个电话了。”
“我是吕海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