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就在她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那扇准备关上的门,停住了。
沈青禾看着路灯下那个单薄、颤抖的背影,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被泪水浸透的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她叹了口气,将门又拉开了一些。
“进来吧。”
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带着怜悯的无奈。
韩玲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被沈青禾拉进了客厅。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混合着肥皂的清新味道。
那是一种家的味道。
一种她从未在自己那个富丽堂皇的家里,闻到过的味道。
沈青禾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面前。
杯子是那种最普通的玻璃杯,水温却刚刚好,暖意顺着她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沈青禾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却又不像审判。
“韩玲,我知道你父亲做错了事。”
沈青禾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韩玲的耳膜上。
“但你,还有机会回头。”
“现在回头,你的人生还有挽回的余地。”
“否则,你这一生,都会被你父亲的错误,被这些阴暗的事情,彻底毁了。”
没有一句责备。
没有一句质问。
沈青禾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担忧。
这份善良,与她父亲的阴毒,她母亲的冷漠,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
韩玲再也控制不住,捧着那杯温水,失声痛哭。
她看着这个简单却温馨的客厅,看着墙上那张徐牧野与沈青禾并肩而笑的黑白照片,再想到自己那个混乱、肮脏、充满了算计与交易的家。
内心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与绝望,都哭出来。
沈青禾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她哭完。
许久,哭声渐歇。
韩玲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沈青禾。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迷茫与恐惧。
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
“谢谢你。”
她站起身,对着沈青禾,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停留,毅然决然地转身,拉开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她要回去。
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里去。
不是为了乞求,而是为了砸碎它。
为自己,争取一个清白的人生。
韩玲连夜搭上了一辆去河东的长途货车,在凌晨时分,回到了阳光轴承厂。
厂区里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道路。
她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厂区的招待所。
那是厂里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也是她父亲韩连心经常宴请宾客的地方。
还未走近,一阵不堪入耳的,男女嬉笑的声音,就从招待所二楼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韩玲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招待所门口,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嚣张地停在正中央。
那是河东市工业局局长王重山的车。
韩玲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招待所的大门被推开。
几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王重山。
他的左手,正肆无忌惮地搂着一个穿着时髦,醉眼迷离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她的母亲,陈彩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