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快坐。”
完全没有市委副书记的架子,倒像是位亲切的长辈。
“纪书记,冒昧打扰了。”
徐牧野微微欠身,在纪国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
纪国纲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
“谢我什么?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说起来,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看着徐牧野,开门见山地问。
“听定方说,你这次来,不是为了要钱,而是有让厂子自己生钱的法子?”
“是。”
徐牧野点头,迎着纪国纲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没有立刻抛出“股份制”这个敏感的词。
他选择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纪书记,上次我们为了承包经营,调动工人的积极性,在厂里搞了一次集资。”
“工人们的热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家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不是因为觉悟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们知道,厂子好了,自己的饭碗才能端得更稳。”
纪国纲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空洞的口号,但从徐牧野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真实感。
“所以,我一直在想。”
徐牧野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多了一丝力量。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把这种‘把厂当家’的热情,变成一种长效的,可持续的制度?”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每一个工人,都不仅仅是为厂子打工,更是为自己打工?”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企业的利益,和每一个员工的利益,真正地,彻底地捆绑在一起?”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纪国纲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纪国纲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徐牧野。
“继续说。”
徐牧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我想对红旗厂,进行股份制改革。”
“股份制改革?”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纪国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他在省里体改委进修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个课题。
那是当下中国经济改革领域里,最前沿,也最敏感,最富争议的话题。
它触及的,是国营企业最核心的根基。
产权。
“纪书记,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
徐牧野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他将自己和秦栋梁昨晚的谈话,以及今天去找马保三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然后,他将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
“我们计划,将工厂的净资产进行评估,折算成国家股。”
“然后,再增发一部分新股,面向我们厂的全体员工进行募股。”
“员工可以用现金认购,成为工厂的股东。”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迅速筹集到技术改造所需要的三百万资金,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现代化的企业制度。”
“产权明晰,权责分明。”
“工人们从单纯的雇员,变成了工厂的主人翁,是股东。他们的生产积极性,他们的创造力,将会被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
“工厂的效益好了,他们手里的股份就能分红,就能增值。”
“这不再是大锅饭,而是多劳多得,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