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心,要保持平常心。顾陆在心底对自己说,又把文章看了一遍。
做理解的小技巧,先看题目再看文章,因为这类题目是不需要“你对文章”的理解,而是你理解出题人,因此带着问题去是最好的。
两个半小时之后,考试结束。
顾陆伸着懒腰走出7班教室,刚走几步,身后就有人冲过来拦住。
“卧槽,轱辘哥今天考试题目里的作家顾陆不会是你吧?然后老师吴渡,是我们树人文学社的指导老师。”李古圆颇为激动。
“低调。”顾陆嘴角抿了抿。
“牛逼啊,真的牛逼,说不定有一天我能在课文上看见你的名字。”李古圆说。
这個就有点难了,人教版的教材,五年才改一次……等等也不算没机会,好像新版本已经在2012年开始,16年会投入使用。
如果能在这几年名气能大一点,还是也是有点希望的。
“好吧希望不大。”顾陆心里说,他太年轻了。
倒不是排资论辈,因为修订委员会的成员不是五十年代出生,也是六十年代的人,他们肯定会更偏向自己那个时代看的作品。
“有了!”李古圆突然一句话,把沉思的顾陆惊醒了。
“?”
“我以后没灵感,就写和著名作家顾陆发生的事。”李古圆好像是发现了写作密码。
“……这篇文章之所以能行,不是因为写了我,而是因为作家是莫怀戚老师。”顾陆说。
“有道理,诶,可恨名气太小,我现在才过稿了19篇文章。”李古圆唉声叹气。
不开玩笑说,高一学生,过稿快二十篇,这简直是万中无一,顾陆夸奖,“这已经是天才了。”
当然,李古圆肯定知道自己很好,但他也就是想兄弟肯定两句。
两人说笑着走到教室。
都知道无论是防火门,亦或是防盗门都有门槛,顾陆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踏入教室——
“轱辘轱辘,题目上的作家是你吧,这个理解是想表达什么?我看了半天没看懂。”吕平当即问。
不单单是他没看懂,班上好多同学皆如是。
“是不是友情不会在乎外表?因为吴渡是觉得自己出门没怎么整理,所以才没照片。”黄露说出自己观点。
黄露就是引起吕平和窦科差点起矛盾的女同学——这么说也不恰当,因为吕平压根不知道有人把他当情敌。
“友情?应该不是吧,我感觉是抉择,有的事错过了就不再有。”田笑说。
“啊?难道这文章的主题,不应该是倒数。
钱钟书把人分为两类,一串葡萄到手,一种人挑最好的先吃,另一种人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冯景元就是把好吃的葡萄留到最后的人。
津门到北京的时间也不长,一本杂志刚好够看。
大概半小时左右,冯景元默默点头,这本杂志里文章的质量还是很好的。
开始看好的了,不过冯景元会后悔在公共场合看乡村教师的……
乡村教师
《乡村教师》看作品名不太像科幻,看开头更加不似。
开篇是乡村教师的最后一课,剧烈的肝疼,让他没有其他力气,从后续描写能看到,教师得了食道癌。
冯景元皱眉,倒不算内容写得不好,只是出乎他的预料。
“为什么开篇要用大量的笔墨来描写这个小山村。”冯景元心里默默想到,儿时生活在农村的他有种疏离感。
是这样的,看见熟悉的东西,人要么感觉到熟悉,要么感觉到陌生。
小山村在着重描写之下,跃然纸上,整个山村都“废”了,壮劳力外出打工,山村就剩下老人和留守儿童。
学生家庭也各有各的难,刘宝柱母亲卷钱跑路,父亲颓废天天喝酒dubo,对孩子非打即骂,有一次差点就打死;郭翠花的母亲是疯子,白天拿着刀乱kanren,晚上要放火点房子……
确实,每个偏远山村都有一两個疯子,有男有女,女性居多,具体为什么疯原因多种多样,不展开细说。
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劳动,因为他们知道县里面会管他们。
这作者用词非常精确,“他所在的山区,是这个国家最贫困的地区之一。但穷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里的人们对现状的麻木。”
村里的人把包产到户分下来的拖拉机给“分尸”了,你一个车轱辘,我一个方向盘,是在拖拉机还活着可以下地干活时分尸的,残忍的事还不单是这样,还有工厂来扶贫,免费安了一个水泵,结果全村人把水泵卖了,只换得一千五百块,大吃一顿就没剩什么了。
这一桩桩事,让冯景元对这乡村有了基础的印象,麻木的村子,麻木到已经不管下一辈有没有前途。
不单麻木还愚昧,因为要修村头的老君庙,就要把学校的房梁给掀了,要知道很多学生离学校很远,吃住都是在学校,掀了屋顶,学生们拿什么遮风挡雨?
“这作者是会写的,用学校的房梁去修葺老君庙……”
“我以前呆的小山村,有机会送孩子上学也不送,因为送了,家里就会损失一个壮劳力。”
“为什么穷还多生,因为生育几乎不需要成本,大一点的可以帮忙照看小的,更大的可以帮忙干活,越穷才要越生。”
冯景元闭上眼睛,残酷真实得让人不忍直视,数秒后才重新睁开眼。
教师以前在村里还有个女友名叫秀秀,但后来跟了同村的二蛋,因为二蛋挣了钱。不过秀秀死于难产,因为二蛋舍得花大价钱办酒席,但舍不得把秀秀送去医院,因为村里人都这样,生产从不去医院。
[后来他听说,比起二蛋妈来,她还算幸运。生二蛋时难产,二蛋爹从产婆那儿得知是个男娃,就决定只要娃了。于是二蛋妈被放到驴子背上,让那驴子一圈圈走,硬是把二蛋挤出来,听当时看见的人说,在院子里血流了一圈……]
“这篇文不应该发在《科幻世界》,应该发在《花城》《收获》吧,实在不行发我们《津门》文学也成。”冯景元心里想。
好的文笔有一个标准,可以通过语言让读者感受到多多种表达的世界,毫无疑问冯景元感受到了那山区里,愚昧麻木的村民。
乡村教师是食道癌早期,只需要两万块左右差不多就能治好,但他微薄的工资,都用于给孩子们补贴了。
虽然没弄懂这篇文为什么要发科幻,目前为止一点也不科幻,但弄清楚了这位乡村老师,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也要教学生。
一来,曾经他的老师也是一位乡村教师,带他认识了新的东西,并且救了他的命。
二来,如果他不教,这些学生可能这辈子也接触不到这些知识。
“时代背景应该不是现代,更早一点,零几年左右。”冯景元简单对物价进行了分析,也是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方式。
很快,冯景元知道了这篇文章为什么是科幻。
视角一瞬间就跳到了星际大战去了——
对,非常夸张,距蓝星五万光年外,持续了两万年的星球大战!
碳基生命联邦与硅基帝国的大战,最终结果是碳基联邦获得胜利,把硅基帝国驱逐到了银河系第一旋臂顶端,也是银河系最荒凉的地方。
“硅基帝国,是机器人帝国吗?”冯景元看的科幻不少,这是第一反应。
因为战争持续了很久,导致银河系非常多的生命死亡,所以碳基联邦决定了以后的大政策,尽可能的保留银河新的生物。
可又要防止硅基帝国进行“恒星蛙跳”,碳基联邦要清扫第一旋臂。
冯景元大致看懂了,恒星蛙跳是星际中,大吨位级的战舰唯一进行短距离快速攻击的方法,因此碳基联邦清扫的意义就是摧毁一个范围之内的所有恒星,形成一个隔离带。
但如果要全部保留有生命的恒星,那么工作量太大,因此碳基联邦要对所有恒星进行文明甄别,只保留和保护3c文明以上的恒星。
虽然前面的星际大战,冯景元看来和乡村教师没什么区别,但碳基联邦开始做文明甄别,让他隐隐约约有个猜想,毕竟他还记得推荐语:拯救世界的押题。
故事的镜头又转回了小山村,主人公教师已是风中残烛,他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口吐鲜血,他把剩下的止疼药哌替啶全部吞服,因为以后也用不到了。
实际上,对于他这个程度的食道癌,杜冷丁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可有总比没有好。
孩子们全部哭了,求着老师不要再继续讲了,明天再讲也可以。
要是真的能拖到明天,那明天就可以再多讲一堂课,教师这样想着,但身体告诉他,这是自己能够为孩子们带来的最后一节课了。
冯景元已不是双手拿着杂志了,而是一只手拿着杂志,另一只手半握的方式搭在嘴巴和下巴的位置,显然他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
其实如果拿开他的手,就能瞧你那,他嘴唇紧闭,还是勾起了老人家的一些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