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衍一连几天都心情不虞,虽然没有拿宫人撒气,可天子之怒还是太过恐怖,惊得宫人们不自觉地战战兢兢。
好在春闱开场,朝堂暗流涌动,他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几乎每日里都在御书房呆到很晚,这才给了宫人喘息的机会。
孟于方却不敢放松,隔两日就要去一趟偏殿,偶尔实在忙得脱不开身也会让德春去一趟,但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师久久见都不肯见他。
眼看着又一次无功而返,孟于方忍不住叹了口气,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殿试刚刚结束,却衍正在看这次春闱头三甲的文章,他得斟酌状元的人选,可即便看得认真,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只是没言语。
等手里的文章看完他才开口:“还不肯出来?”
孟于方只能讪笑:“兴许是病情反复,怕给皇上过了病气。”
却衍嗤笑出声:“朕看她现在恨不得吃了朕。”
“皇上说笑了,师久久姑娘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却衍一哂,将目光放在下一篇文章上,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问题,他眼神冷了下去:“同样的字迹,不同的名字,真是新鲜了……”
孟于方好歹这把岁数了,什么稀奇事都知道些,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这次春闱出了篓子,他不敢插话,可看却衍这副样子倒像是并不意外的,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八成是他设了什么圈套给人钻的,可他心里又盼着没人钻。
眼下这结果也说不准是好是坏。
“传祁砚……不,”却衍脸色微妙地变了变,随即改了口,“你去传句话,告诉他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要是他还能把差事办砸,他的位置就换人吧。”
“是。”
孟于方连忙接了几篇文章让人往翰林院送,顺道传达了却衍的话,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却衍正在算日子。
“半个月了吧?”
这是在算师久久犟了多久了,孟于方掰了下手指头:“十八天了。”
是十八天零一个时辰了。
却衍嫌弃地看了一眼孟于方,连个时间都算不明白。
然而他大度的没指责,只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却是越敲越快,越敲越急,烦躁都通过动作表露了出来:“她到底有完没完?朕都给她台阶下了,她还想怎么样?”
孟于方已经懒得搭话了,一个心里委屈得厉害,一个却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两人要是再凑一块儿指不定还得出什么幺蛾子。
要让他来说,现在还是各自安生的好,可显然却衍没有这个想法,非要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来。
另一个也巧了,死活不愿意来。
他叹了口气:“奴才回头再去劝劝。”
“你劝有什么用?她那个坏脾气……”
却衍烦躁地拿起一本奏折,却看了没两行就砰的合上了:“看来朕的性子还是太软和了……”
孟于方听得头皮发麻,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皇上这是又要作死:“皇上三思……”
却衍没开口,只用刀子似的目光看向偏殿,孟于方一看这幅样子就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他无奈地应了一声:“是,奴才明白了,这就去想法子。”
他叹着气出了门,却衍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师久久不肯自己过来,那就逼她过来。
至于怎么逼……
师久久心脏莫名一跳,她有些不安地摁了摁胸口,目光环视周遭,却只看见喜喜坐在不远处串珠子。
她说惠嫔吩咐尚服局做一顶凤冠出来,要赶在太后寿辰那日献上去。
“姑姑,你看这个花样好看吗?”
喜喜拿着图纸凑了过来,师久久心里有事,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其实中规中矩,算不得多出彩,可是——
“既然是惠嫔送的,想必太后会十分喜欢。”
太后在宫里呆了几十年,什么东西没见过?这礼好不好,合不合心意,看的只是人罢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拿回来做合适吗?尚服局就没人说什么?”
喜喜脸色有些不自然,背转过身去摇了摇头:“我这就是串几串珠子,不算重要的话,在哪里做都一样的。”
师久久也就不再理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冷不丁门被敲响了,师久久眉头一蹙:“要是德春你就替我打发了吧。”
喜喜失望地应了一声,伸手开了门,却是送饭的小太监。
对方神情古怪地打量着喜喜,神情带着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虽然不甚明显,却看得喜喜心头火起。
“你看什么?”
小太监嘁了一声:“真是好大的威风啊,看你们还能嚣张几天。”
说完他就跑了,喜喜有些懵了,这话什么意思?
她正要追上去问问,就听见不远处有乾元宫的粗使宫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她眼珠转了转,放轻脚步悄悄凑了过去,却不防备听见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太后见皇上身边没个妥帖人伺候,竟然打算从长信宫挑一个送过来。
她被这个消息惊得变了脸色,要是长信宫真的送了人过来,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都不能拒绝的,到时候他身边可就真的没了师久久的位置了。
她顾不上再隐藏自己,转身匆匆忙回了偏殿。
“姑姑,不好了,太后,太后要送人过来!”
她情绪激动,话说得断断续续,可好在师久久还是听明白了:“你是说,太后要送人来伺候皇上?”
喜喜忙不迭点头:“对,就是这样。”
师久久有些意外,太后不是亲娘,不该做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就算是亲生的母子,天家无亲情的道理她也该明白,往皇帝身边送人会生出很多是非来。
“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宫里都传遍了,刚才来送饭的小太监平常都客气得很,刚才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奴婢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四处一打听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她说着急切起来:“姑姑,趁着人还没送过来,您快去找皇上吧,这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师久久透过窗户看向正殿,虽然这个时辰却衍大概率是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可她仍旧觉得透过那扇窗户,看见了一双志得意满的眼睛,却衍,你想用这个消息激我,对吗?
你以为我会蠢到连这个都看不透?
她神情冷淡地收回目光:“来就来吧,是好事。”
“这怎么能是好事呢?姑姑,你别和皇上置气了……”
师久久不想和她说这些,岔开了话题:“先吃饭吧。”
喜喜很失望,可还是听话地去开了食盒,却没想到饭菜竟然被人动过,仅有的几片肉都被人夹走了,对方甚至连遮掩都没有,就这么留着被翻乱的菜面给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