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衍心口堵得厉害,当时说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现在听见这话从师久久嘴里说出来,他才知道原来如此刺耳。
“我当时……”
“皇上,”孟于方忽然进来,“顺妃娘娘来了,说要见您。”
却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咽了下去,顺妃会来他并不奇怪,先前他让师久久整顿尚宫局的时候,就猜到了消息一旦传出去,顺妃会坐不住。
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沉不住气,今天就来了。
该不会还存着别的心思吧?
他想到了那个还没审问出来历的太监,脸色微微一沉,可在科举舞弊彻查的档口,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看向师久久,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了:“你……”
“奴婢告退。”
师久久识趣得很,没给却衍为难的机会,话音落下便退了下去,却衍嘴唇开了又合,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语气复杂地开了口:“她最近,是不是变得太懂事了?”
孟于方也跟着看了一眼师久久的背影,语气有些复杂:“是安静了些,可人都会变的嘛。”
是吗?
可师久久的变化,怎么让他觉得这么不痛快呢?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会儿呆,回神的时候瞧见顺妃还没进来,顿时有些不耐烦:“不是说顺妃来了吗?她人呢?让朕等她,她好大的架子。”
孟于方知道他这是有些迁怒了,不敢耽搁地开门去寻了人,可却没能在院子里看见顺妃的影子,他不由一愣:“皇上,是不是等得太久,顺妃娘娘就先回去了?”
却衍拧眉朝看了外头一眼,却一下就瞧见师久久正蹲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他的烦躁不翼而飞,耐下心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一连瞧了几眼才认出来,师久久捡的是一颗颗的凤眼菩提佛珠,但这东西十分稀罕,以师久久曾经的身份有这么一串倒是不稀奇,可现在她能去哪里弄?
还弄断了。
他略有几分好奇,索性抬脚走出去,却刚到门口就瞧见一道人影自廊下走到了师久久身边。
是顺妃。
原来她没走,只是站在廊下,才让孟于方没瞧见。
却衍只当是她是要去帮忙,也没有在意,可下一瞬就看见顺妃抬起脚,重重踩在了师久久手背上。
他瞳孔一缩,只觉得那一脚像是踩在了自己心口上,他不自觉浑身一紧,呵斥声脱口而出:“顺妃,你在干什么?”
顺妃大约没想到他会出来,愣了一下才挪开脚转身朝他看过去,她显然想维持平静,可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也并不敢直视却衍的眼睛:“是师久久姑姑弄坏了臣妾要送给太后的凤眼菩提,珠子撒得满地都是,臣妾便让她捡起来,但她捡得太慢,臣妾才想来帮忙的。”
却衍脸色漆黑,帮忙?你就是这么帮忙的?
他大步走了过去,师久久已经站了起来,正目光沉沉地看着顺妃。
却衍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已经肿了起来,手背上印着半截清晰的鞋印。
再加上之前受过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鲜血混着泥土,看着十分凄惨。
“先去看看太医……”
师久久仿佛没听见,仍旧看着顺妃。
却衍心里一凸,师久久不会是气疯了,想要在这里和顺妃动手吧?
他倒不是护不住她,可他有什么理由为了她和王家撕破脸?
抓着师久久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师久久,不要胡闹。”
师久久微微一愣,随即扭头看过来,这还是这几天以来,她头一回正视他,可却衍却下意识躲闪了一下,他不想在师久久眼睛里看见委屈和控诉。
然而师久久的目光却很平和,却衍以为的情绪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她甚至还浅浅地笑了一下。
“皇上不用着急,”她轻轻开口,“奴婢不会做什么的。”
却衍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幅反应,一时有些怔愣:“你说什么?”
师久久慢慢将自己的手拽了出去:“奴婢说不会对顺妃娘娘做什么的,所以皇上不用着急警告。”
她慢慢后退一步,屈膝行礼:“奴婢告退。”
话音落下,她真的转身就走,果然一点计较的意思都没有。
却衍心口却陡然跳了一下,莫名糟糕的预感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师久久:“等等。”
师久久停了下来,她脸上仍旧没有别的情绪,平和得近乎诡异,却衍却陡然想起来,他其实很久都没看见过师久久别的表情了。
不管是挑衅的,隐忍的,还是生气的,他都很久没看见过了。
以往他只觉得不喜,可和现在的一对比,却充满了生气。
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一个,他宁愿她和以前似的,现在这幅平和的样子让她整个人都虚假了起来,哪怕却衍现在就抓着她的手,心里却没有一丝人就在自己身边的踏实感。
“打回去。”
他忽然开口,明知道后果会很麻烦,可他还是没能忍住。
顺妃一愣,脸色陡然变了,但开口的却是她身边的藤萝:“皇上,我家主子是后妃之首,你怎么能让一个宫婢动她?!”
却衍仿若未闻,直勾勾地看着师久久:“她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她,打回去。”
师久久又怔了一下,却是慢慢挣开了自己的手:“皇上说笑了,奴婢怎么能记恨主子呢?”
却衍微微一颤,心口再次被刺了一下,这句话好像也是他说的。
“师久久,我……”
“奴婢已经学乖了,”师久久后退了一步,她仍旧平和,曾经那么明明白白显露在他面前的委屈和难过,现在都被她收了起来,她平静得仿佛一个没了情绪的瓷娃娃,“皇上可以放心,奴婢以后都不会再招惹皇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