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淡,师久久将绣完的百寿图收起来,正要回偏殿休息,一条胳膊就拦住了她。
舒乐知高抬着下巴:“本宫最近有点缺人,你过去给我用几天。”
师久久微微一怔,她和舒乐知之间,实在不是她缺人就会来找自己帮忙的关系。
最近她没怎么打听外头的消息,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照顾喜喜和刺绣上,并不知道太后和后妃之间的恩怨,但不管知不知道,她都不愿意靠近这个人。
“奴婢是乾元宫的人,不能擅自离开,请娘娘见谅。”
“你!”舒乐知自觉被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可被苏合拽了一下袖子,克制着没有发作出来,“行,不能擅自离开是吧?我去找衍哥哥,一个宫人而已,我不信他不给我。”
舒乐知信誓旦旦地走了,师久久微微垂下眼睛,若有似无地苦笑了一声,其实她也不信。
却衍的心跳忽然跳漏了一拍,他正出神就听见孟于方说舒乐知又来了。
他有些烦躁:“怎么又来了?难道三个嬷嬷都不够用?”
孟于方也不敢说话,只能赔笑站着。
却衍抱怨完又叹了口气,末了还是道:“让她进来吧。”
孟于方连忙出去传了人,舒乐知倒是单刀直入:“衍哥哥,你把师久久借我用几天。”
却衍一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竟是那天她抓着剑要砍自己手的样子,他浑身一个激灵:“不行!”
舒乐知被他忽然拔高的声音震得耳朵一懵,片刻后才缓解下来,脸上顿时有些委屈:“为什么呀?我又不做什么?”
却衍还是摇头,态度十分坚决:“你人要是不够用,朕就再给你指派几个嬷嬷,她不行。”
“我才不要嬷嬷,那群废物,去再多都没用,发个月钱都能弄错,害我又被长信宫那边责骂。”
她说着就往却衍身边凑:“我跪了一个时辰呢,膝盖好疼的。”
却衍看了眼孟于方,顺势避开了舒乐知的手:“给悦嫔赐座。”
舒乐知没有察觉,笑嘻嘻坐了过去,孟于方也知道舒乐知和师久久之间的恩怨,怕她此举是要为难人,忍不住说了一句:“皇上送去昭阳殿的人都是千挑万选的,前几年一直跟在师久久姑娘身边,做事仔细着呢,发月钱的小事怎么能出错?是不是有底下人贪污了?”
这种事舒乐知哪里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又遭了罪,这种苦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衍哥哥,你就把师久久给我用两天,用完我就还你了。”
却衍仍旧不为所动:“没事你就退下吧,朕很忙。”
舒乐知还想着撒娇:“衍哥哥~~~”
“退下!”
舒乐知见却衍脸上毫无柔情,顿时有些恼了:“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就是借个人而已,不是你亲口说的,她就是个宫人吗?!”
却衍心口一紧,声如闷雷:“住口!”
这话的确是他说的,可他当时不知道这话听起来这么刺耳。
舒乐知被吓得闭了嘴,但心里显然还是气的,只是不敢再闹,委屈巴巴地扭开了头。
外头却有人来传话,说昭阳殿的宫人找了过来,看样子是有急事。
舒乐知这两天已经被太后折腾得心力交瘁,一听这话脸色就白了:“又出什么事了?让她进来。”
那是个二等宫女,平日里管着外殿洒扫地,还是头一回来乾元宫,一进门就跪下了:“奴婢叩见皇上,主子不好了,咱们为太后寿诞布置的宴云台,刚才被人发现有摆设冲撞了太后,秦嬷嬷就在昭阳殿等着呢。”
舒乐知彻底僵住了,前几次出问题,虽然也是长信宫来人,但只是寻常宫女,这次倒好,竟然出动了秦嬷嬷。
“完了完了,我这要是回去,还不得被骂死,我不回去。”
她顿时忘了刚才的恼怒,抓着却衍的胳膊求饶:“衍哥哥,你救救我,我不能回去,我会被骂死的。”
却衍脸色发沉,太后最近的确是过分了,她身份再怎么贵重,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辱后妃。
哪怕没有夫妻之实,舒乐知也是他名义上的人,折辱她,就是在打他的脸。
不能再坐视不理,更别想着靠舒乐知自己反击了。
可……真的要让师久久过去吗?
师久久举剑的画面再次闯进他脑海,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万一师久久再被激怒,做出那种事来……
他虽然恨师久久,却没想过真的让她伤了残了。
可由着太后这么闹下去,他身为九五之尊的威严就要荡然无存了,现在各国使臣可都在京城呢。
他思前想后,下不了决定。
舒乐知晃了晃他的胳膊:“衍哥哥,你要是不把师久久给我,我就不掌宫了,你贬我的分位我也不管了。”
却衍神情冷下去:“你这是在威胁朕?”
他厌恶这个,舒乐知是知道的,虽然心里还有气,可当下却不敢再放肆:“我不是那个意思……皇上,你别生气。”
却衍甩开了她的手,却没再撵人走。
他的确气恼舒乐知说话没轻没重,可眼下后宫能和太后一较长短的,也的确是只有师久久了。
待会就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吧,如果她有一丝抗拒的苗头,那就算了,大不了他处理完政事,再亲自处理宫务。
但万一成了……
“悦嫔,如果师久久过去,你必须记得一件事,”却衍侧身正视着舒乐知,神情严肃又严厉,“她是去帮忙的,你不能摆主子的架子,更不能和她动手,责骂都不行。”
舒乐知一愣,随即不敢置信地叫起来:“凭什么呀?她要是做不好事情,我还不能教训她了?”
“不能!”却衍斩钉截铁道,“你不光不能教训,还得老老实实听她的话。”
“我不。”
“那你就回去吧,孟于方,送她出去。”
舒乐知抱着椅子不撒手,一时间又气又恼,简直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滚,可眼见却衍是认真的,她也不敢再闹,只好憋屈道:“我答应,我答应行了吧?真讨厌,明明我是主子……”
却衍眼睛眯起来,舒乐知立刻禁了声,好一会儿她才“嘁”了一声:“我都答应了,你赶紧把人喊出来吧,我请~她回去。”
却衍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汗,他得去偏殿亲自和师久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