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乐知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只是来避个雨而已,竟然就遇见了却衍,如她方才所说,她的确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却衍了。n当年眼看着他对师久久的好胜过对她千分万分,她也曾恨过他不识好歹,可后来舒敕谋反了,她虽然一向觉得舒家对却衍有恩,可谋反毕竟是谋反,是大逆不道,按照国法是要诛灭满门的。n她在乾元宫门前苦求三天,生生跪晕了过去,却衍却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她本以为事情再无回旋余地,可一醒来却又得到却衍网开一面的消息,除却舒敕嫡系一支抄斩外,其余舒家人三族内尽数发配滇南。n而她也没有被牵连,仍旧呆在宫里做她的舒嫔。n舒乐知虽然被舒家保护得有些天真,可也不是完全不分是非,她知道他们舒家欠了却衍的,所以这些年她一直试图弥补,她原本也以为,却衍看在她的面子上能放舒家一马,他们是还能重修旧好的,毕竟绊脚石师久久已经死了。n可从那之后却衍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后宫,只偶尔会去一趟迎春殿,她试着去堵过几次,却根本没能近前,却衍不想见她,她只能远远地看一眼。n为了能和却衍稍微亲近一些,她想了数不清的法子,也去过迎春殿,想看看那些人是怎么吸引却衍的,甚至因为嫉妒,也曾出手教训过几个迎春殿里的人。n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那毫无意义,因为这些人和她们没什么区别,却衍即便来也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是来看她们的,却又不是来看她们的。n后来迎春殿的频繁出刺客,有那些美人,也有宫人,她撞见一回就再也不敢去了,可那天的情形却吓得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知道却衍变了了,她们回不到从前了,甚至以后可能也就是这幅模样了相处了。n就比如眼下,久别重逢,却衍甚至连句话都不打算和她说,抬脚就要走。n可她却不敢拦,因为她知道她拦不住。n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一样,这次却衍身边竟然跟着一个女人,不是贴身伺候的宫人,也不是入宫觐见的命妇宗亲,是美人,能做后妃的那种美人。n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巨大的惊讶让她有瞬间的恍惚,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n可那么大一个活人,是不容人错认的。n“你是谁?”n她抬脚走了过去,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仿佛看见了一点希望,既然却衍肯碰别人,那她是不是也有机会?可更多的是嫉妒,为什么别人可以,她就不可以?n明明她和却衍才是认识最久的那个人。n“你……”n“站住。”n刚才还打算一言不发就离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顿住了脚,话虽说得清淡随意,却让人生不出违抗的勇气来,舒乐知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却仍旧看着师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臣妾听说皇上在迎春殿养了很多美人,她也是吗?”n她不敢说自己已经去过了迎春殿,更不敢说自己做的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她怕却衍会觉得她善妒恶毒,会越发不喜欢她,曾经那个骄傲肆意的舒大小姐,终于也在接连的风雪洗礼下,逐渐明白了寄人篱下的味道,开始小心翼翼地试图讨好一个人。n“这是你该问的吗?”n却衍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惜,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舒乐知的变化和努力,语气明明还是平和的,还带了点漫不经心,可出口的话却那般冷酷残忍,刺得舒乐知眼眶瞬间红了。n师久久略有些惊讶,这两人的关系,如今这么糟糕了吗?n是因为当初舒家谋反的事儿?可她以为以却衍的气度,不至于会迁怒到家眷身上,其中自然也包括都安康和舒乐知,所以在宫里见到舒乐知的时候她并不惊讶。n但她不知道的是,却衍当初的确是动过一个不留的念头的,但是后来越想越觉得就这么杀了他们,太过便宜了,尤其是舒赦,他才是舒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当年师家落魄,他可是功不可没,那师家遭的罪,他也理应去尝一尝。n何况,他也得保下窦安康,不然九泉之下,没办法和师久久交代,所以最终,他诛杀的只有舒敕和窦蔺的直系亲属,其中就包括老安王逃回家的长女和两个亲外孙。n据说当年三人抓着老安王的手苦苦哀求,想要逃过一劫,可最后还是被清明司斩于刀下,从那之后,安王府就吓破了胆,再不敢放肆。n但这些内情,不管是师久久还是舒乐知都不知道,她们一个昏睡三年,一醒来便大局已定;一个幽居深宫,整天看着日头打发时间,对外头的了解,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n师久久逐渐消化了两人关系恶劣的这件事,撑着椅子站起来,虽然她和舒乐知之间嫌隙更多的,可现在毕竟对方也不认识她,面上的平和还是要维持的。n“见过舒嫔娘娘。”n她屈膝见礼,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舒乐知扭头看了过来,方才她只来得及一瞥,注意力就被却衍吸引了过去,此时师久久开口,她才仔细打量起她来,却是越看越心惊,她知道师久久死了,据说死得很是凄惨,可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心里却有一道莫名的声音疯狂叫嚣着说她回来了,她压都压不下去,所以——n“鬼啊,来人啊,闹鬼了!”n她尖叫一声就要往却衍身后躲,却被刚巧赶来的玉春一把拦住了。n“舒嫔娘娘冷静,这位是付姑娘,新到迎春殿的人,不是鬼。”n“不可能,不可能!”舒乐知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地躲在玉春身后,“别人不可能那么像,她就是鬼,她是不是来找我报仇了?和我没关系,她不能怪在我头上……”n她只知道师久久死在内乱里,就以为是自己叔叔下的手,却根本不知道舒敕在二宫门就已经死了,那场内乱,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n“找道士,找和尚,收了她,快收了她……”n“闭嘴!”n却衍低喝一声,眉眼冷厉,“她不是。”n舒乐知被迫闭了嘴,师久久抬手揉了下额角,很有些哭笑不得,她费尽了心思想让却衍相信她,结果都是做白工,可和舒乐知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倒是深信不疑了……这叫什么事啊?n“民女不是鬼,舒嫔娘娘莫慌,不信你可以摸一摸。”n舒乐知看了她两眼,见她的确没有索命的意思,这才迟疑着从玉春身后走出来,试探着靠近了几分,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却不等碰到,外头忽然一阵巨响,一道雷霆霹雳横跨半个天空赫然砸下。n舒乐知尖叫一声,朝着却衍怀里就扑了过去。n却衍也被这忽然的雷霆惊得呆愣片刻,可下一瞬他却本能地朝师久久看了过去,明灭的闪电映照下,她抬手捂着心口,脸色白得吓人。n这画面熟悉得很,一如当年师久久住在偏殿时的样子。n剧烈的心悸涌上来,哪怕他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不是,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