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姨妈!”
林孖是从白门湾回来的。
上次的事情结束之后,绝大多数白鳞军都告了假,找到尸骨的就回乡安葬,找不到尸骨的就带着衣服回去招魂立衣冠冢。
不知道林孖是其中的哪一种,嬴寒山没问,也不当问。
“我们从白门往回走嘛,听说蒿城这边出事了嘛,就都过来了。”他抓抓头发,“过来得好慢,煮锅鱼汤都烧干了。他们说姨妈你不在城里,我就出来找你了。”
嬴寒山坐起来,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头领,看得林孖放下手来,稍稍直起脊背,严肃地等着她开口。
“对不起啊。”嬴寒山说。
“哎”他向后仰了一下,赶紧用手撑住后背。
“我答应你们了,”她说,“但我没能救下他们。说我太自负也好,说我太软弱也好,那时候明明有更干脆的方法去解决这件事,我却在众多办法里选了坏的那一个。”
林孖撑着后背认真地听她说完,摇头。
“不是这样讲的,姨妈,不是这样讲的,这样讲你是欺负你,是没有心肝。”他说。
“我们不傻的,我们知道好赖的嘛,白门人又不是
藏剑于山
这是挺反直觉的一个事。
一般铁锭上刻什么刻重量,
刻锻造日期和锭型,撑死现代企业给你刻个材质类型。
但这枚金属锭上刻了一首诗。
不怪那位坞堡主人把它当作镇纸,寻常人没人会在一枚注定要融化的材料上下这么多花哨的功夫。
但剑材也好,
镇纸也罢,
它既不材质昂贵,
也不漂亮,
为什么它的主人会郑重其事地把它放在书房里
苌濯用指甲扣了扣它的边角,向嬴寒山指出它角落里一个小小的铭。
“你看,无。”他说。
在光滑那面的脚上,
有很不起眼的一个无字铭,
几乎被墨渍填平了。
一瞬间它是剑材的事情就说通了,
它被珍而重之当做镇纸的事情也说得通了。
毕竟,
搞不到无家剑,
还搞不到无家的一块铁来作镇纸么不管是无家的什么东西,放在手里好像都挺有面子的。
嬴寒山从苌濯手里接过它,掂量了一下,
没看出它除了外表特别点,以及有个无字铭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我非铁匠,
”苌濯说,
“这也不算是金玉宝物,让我看我也看不出名堂。不过……着实有些奇怪。”
“什么奇怪”
他用食指敲着那首诗:“这首诗和这块剑材的用处矛盾。”
“我没有见过在剑材上铭诗的,但我见过在其他金玉上这样做的,
第一句都会交代它的来处和材质,后面几句或是借以抒情,
或是借以喻人,
都需要和第一句句意顺承。”
“但它古怪就古怪在于,第一句它说这是从山中开采,
百炼不易得到的原料。接下来却说剑是杀人的器物,不应当轻易被制造,如果因为匠人的一念之差而铸剑,就会百姓罹难,这和第一句完全不相关。”
“也有说法不要擅动兵戈,不是很奇怪吧。”嬴寒山没绕过这个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