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骋点点头:“去岁大寒,十户九空,至春耕时已经有田无农,有农无种。”
“在我被谪至青城前,峋阳王军的粮草就已经供应不足,他搜刮了几个世家……倒也勉强能撑住。但如今开战,粮草必然再度吃紧。”
峋阳王崇信方士,豢养异人,而宗教靡费巨大。他要想巩固住身边那群奇人异士,就需要钱财和粮食喂饱他们,本就拮据的粮草再分一笔,能留下周转的就更少了。现在他要么继续搜刮世家,要么就只能抢敌人的用作自己的。
世家搜刮得太狠,余下的那些就容易兔死狐悲,说不定可以试着拉拢……
崔蕴灵在心中斟酌着措辞,听到自己二伯父另起了个话头。
“至于你说,要我写信劝说前面的守官,我想了想,倒真有一人我可以写信劝上一劝,他与我一样也是自王城外放而来。但是……但是……”
他但是了半天,摇摇头:“是我多虑,你现在的长官裴纪堂是个大姓之子,不会被他轻视了去。”
崔骋虽然喝酒喝得手抖,但写信还是很快的。那封封装好的信由他的手转到崔蕴灵手上,换得了剩下的半壶酒和高枕安卧至少一个月不会有人打扰的清闲。
崔蕴灵把它交给了嬴鸦鸦,一并交上去的还有那些关于粮草的情报。
把手袖在袖子里的那个少女波澜不惊地点了一点头,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肩侧。
“我记住了。”她说,“不会少了你的。”
这女孩绝不是嬴寒山的亲妹妹,崔蕴灵一边笑着应答一边想。
一样的爹一样的娘,决计生不出这样的姊妹两个。
这封信某种意义上是写给崔骋的长官的。
青城县上属浮泉郡,但双方的隶属关系十分游离,说明白点就是郡守和县令都是新上任,不熟也顾不上熟。青城县令被贬两次,
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裴纪堂说。
“我给您阐述一下必要性。”嬴鸦鸦说。
“使不得。”裴纪堂恳切地说。
“您现在喊救命也没用。”嬴鸦鸦说。
随军的女性文官不太多,
扒拉不出来什么华丽的礼服,青城现在这个半尺布头都翻不出来的样子也没什么好指望的。
嬴鸦鸦翻了翻随身的衣服,翻出一套黪紫色的直裾。贫者无钱染鲜妍的颜色,
多身穿黑白,
着彩衣者又以色浓为上,
黪紫近乎灰色,
算不得非常贵重的颜色,但嬴鸦鸦肤色白,压得住紫色的恶衬得起淡紫的贵气,
反而有种娴静清雅的气质。
她还是作少年发式,
没有敷粉,
但是略染了一染嘴唇,
戴一顶垂纱的幂篱挡住脸。
这一身不算女装,
但也不十分算男装,有种少年人性别模糊的暧昧感,她撩着幂篱的垂纱走出来,
环顾一圈,没看到裴纪堂,
再看一眼他已经快退到院子门外了。
“虽然我是阿姊的妹妹,
”嬴鸦鸦说,“但我不会变成老虎,也不吃人的。”
“也不关吃人不吃人的事情……”裴纪堂沉默了一下。
“……不然,
还是变作猛虎吧”
不好意思,没有这个功能。
嬴鸦鸦的意思是借坡下驴,
既然对面觉得她是女眷,
她就演女眷。裴纪堂不理解,裴纪堂大为震撼,
裴纪堂觉得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