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纪堂倒提着嬴寒山递给他的佩剑,傲然一笑。
“为天下人之路,从者千万,谈何死路。”
玉成砾双手攥住拂尘,不断落下的雷声让她喉咙有些发甜,即使是大能,这样抵挡天雷也是在不断地消耗她的生机。
脚下嬴寒山披挂着一身鲜血与那芬陀利华教国相缠斗,左军白鳞军把敌军从中军拉开,右边已经成为血沼,人骨马尸,折戟断旗不可数。
而在中军,两股龙气正在撕咬,将蒸腾的血雾染成浓厚的紫色。那是裴纪堂和
虓原血战(下)
“宿主。”
在战场这一池烧沸的水上,
系统的声音像是悬冰。
“闪开!”
伴随着什么碎裂的声响,一道青紫色的雷光直直落下,霎时将所有人的眼前照白。
嬴寒山踩着系统警告的尾巴抽身,
那道雷光咔地劈在她原来在的位置上。
“嬴寒山”的实力和招式都古怪,
无论嬴寒山怎么改变自己使用的战技,
怎样通过以血化生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它的实力总是与她持平。
她隐约意识到这个芬陀利华教众之首的实力大概远不止金丹,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在它与她作战时一直把修为压到与她齐平。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
天空中蓝色的大阵正在摇晃,
好消息是现在已经没什么蛞蝓怪敢靠近,
十步之内它们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天雷就地蒸发。
坏消息是等到雷密集地落下来,
她这个邪魔外道也会跟着蒸发。
落雷短暂地把两人分开,
“嬴寒山”没有再一次扑上来,
她把手中那两把薄刃剑倒过来,用管子一样的舌头舔舐上面残留的血迹。
刚刚的缠斗里她们互相捅了几刀,各有负伤。以血化生还没来得及把那些扎到骨头的刺伤修复,
肾上腺素落下后嬴寒山觉得自己有点发抖。
疼的。
她捏住自己的肩膀,把细而深的裂口捏在一起。
耳畔传来玉成砾的声音,
它来自于她身上披风的一个小小随形挂饰。
“帮不了你了。”玉成砾说,
“天数有变。”
“已经帮我很多了,前辈。”
玉随型那边沉默了一会,嬴寒山能感觉到她没有切断联系,
她是在寻找一句合适的措辞。
“……你们的大营出事了。”最后,玉成砾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
一队人马冲进军中,
为首斥候的马已经精疲力竭,
他也几乎在停下来的瞬间摔下马去。
裴纪堂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拽正。
在这时候坠马,
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到马上了。
“大营,受袭,”那斥候用力地咳嗽着,血沫粘在裴纪堂的手甲上,“火……”
裴纪堂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身边人先一步拔了刀就要斩这跑得伤了肺的斥候:“竖子安敢乱军心!”
他当然不像是说谎,但两军交兵,这样的话怎么能传出去
刀刃没有斩下这可怜人的头颅,裴纪堂抽剑格住这一刀:“住手!”
“他不顾性命传信至此,你怎能杀他!”
他的眼光扫过后面狼狈的一队人马,在一声叹息之后无奈地阖了阖眼。
即使杀死这个斥候也没有作用,难道他能下令让现在军阵中的人围杀这队人吗
被呵斥的亲卫退后,围在周遭的军士们也从听到大营受袭的震悚中回过神来,他们仿佛是一群被海水推来推去的水藻,不论是身形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虚浮。
嬴寒山就是在这时候落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推开他们挤进来。
连接在她身上的血线缓慢落下去,渗进地里,但仍旧有不少粘在了她身上的盔甲上。
嬴寒山看起来仿佛一尊刚刚上过漆的像,有些匠人会在漆中混上动物的血液,她现在正被这样的暗红色包裹。
裴纪堂抬眼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甚至不用开口他就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然。
“退吧。”他低气压地说。
现在退大概还来得及,只要沉州方撤军,嬴寒山就可以先一步飞抵营中。
大营内没有可以主事的将领,留下的只有部分士兵和文官,不管峋阳王是派了士兵还是那些蛞蝓怪物去,他们都无法抵挡。
可是要怎么退
白鳞军距离本阵太远了,在牵制敌人的同时也在被敌人牵制,中军一旦后退,他们很容易就能被分割出来。
燕字营也同样如此,如果说骑兵撤退速度尚且可以赶上中军,那么前去营救的那些步卒就势必要折掉大半。
这场战斗采用的战术从未将撤退列入思考条件中,整个军阵就是一张拉满的复合弓,一旦空放就会弦崩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