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林凡终于挪回了那个阴冷潮湿的破败洞府。</p>
连日来的高强度劳作、身上的伤势、以及营养不良，早已让这具身体透支到了极限。</p>
刚踏入洞府，一股寒意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p>
“咳咳......咳咳咳......”</p>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袭来，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味。</p>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咳得弯下腰，眼前阵阵发黑。</p>
被王琨手下打伤的肋骨和手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p>
之前，在工地上全靠意志力和《开源节流心法》强撑。</p>
此刻精神一松懈，所有的伤痛和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爆发出来。</p>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p>
发烧了！</p>
林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p>
在这个缺医少药、灵气稀薄的破山洞里，生病受伤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p>
别说去干那要命的力气活，就连正常活动都成了问题。</p>
五天之期已过三天，只剩下两天！五十块下品灵石的巨债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p>
而他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p>
“不行......不能倒下去......”林凡咬着牙，试图运转《开源节流心法》。</p>
但那微弱的清凉气流此刻对于高烧和重伤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p>
只能勉强让他保持一丝清明，无法驱散病痛。</p>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p>
难道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废品利用的希望，就要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伤病而夭折？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入矿洞为奴？</p>
不！绝不！</p>
杂货摊主那随口一句话，如同黑暗中闪过的一丝微光，突然浮现在他脑海。</p>
“......西南边那几个矿洞好像不太平，受伤的人多了点，连带着我这最劣质的疗伤药粉都走得快了些......”</p>
疗伤药粉！</p>
他自己现在就需要疗伤！需要退烧！</p>
如果......如果能弄到最便宜的疗伤药，哪怕只能缓解一点症状，让他能恢复一点行动力，或许就还有机会！</p>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让他挣扎着从干草铺上坐起。</p>
他颤抖着手，将怀里所有的“财产”都掏了出来——总共五枚半灵碎。</p>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p>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四枚半灵碎重新藏好，紧紧攥着那枚最完整的灵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滚烫虚弱的身体，一步一踉跄地再次朝着坊市走去。</p>
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额头冷汗涔涔，视线模糊。</p>
坊市依旧嘈杂，但此刻在他耳中却如同隔着一层水幕。</p>
他无视了那些售卖法器、符箓、灵丹的华丽店铺，径直朝着外围那些简陋的地摊区挪去。</p>
他的目标明确——最便宜、最基础的疗伤药。</p>
终于，在一个角落，他看到了一个售卖各种低阶药材和成品药粉的摊位。</p>
摊主是个面无表情的老妪。</p>
林凡喘着粗气，扶着摊位的边缘才勉强站稳，声音嘶哑颤抖地问道：</p>
“婆......婆婆，最......最便宜的疗伤药，止......止血退烧的......多少灵碎？”</p>
老妪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冰冷的几个字。</p>
“止血散，两灵碎。”</p>
两灵碎？！</p>
林凡如遭雷击，捏着手里那唯一的一枚灵碎，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p>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p>
他只带了一枚灵碎，现在连最便宜的疗伤药都买不起！</p>
巨大的失落和身体的极度不适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p>
他赶紧用手撑住摊位，才避免摔下去。</p>
难道......真的到头了吗？</p>
林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攥着那枚灵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p>
回去拿钱？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没走回洞府就得昏倒在半路。</p>
绝望和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几乎要支撑不住。</p>
看着老妪那冷漠的表情，林凡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p>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带着哀求和不易察觉的急切。</p>
“婆婆......求求您......行行好......我只要一点点......一点点能退烧止血的就成......我实在走不回去了......咳咳......”</p>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脸色灰败，眼神却充满了渴望的恳求。</p>
那老妪看着他这副凄惨无比的模样，皱巴巴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p>
她在这坊市底层摆摊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穷苦修士，但像林凡这样惨的，也不多见。</p>
她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睛扫过摊位上那些瓶瓶罐罐.</p>
最终目光落在一旁一个不起眼的大麻袋上，里面塞满了各种药材残渣和炼废的药粉灰烬。</p>
“老婆子我这不施舍。”老妪的声音依旧干涩冰冷，但却指了指那个麻袋.</p>
“看你还有点力气说话，帮我把这袋药渣搬到后面巷子处理掉，干完了，这包止血散。”</p>
她拿起一个看起来包装最简陋的小纸包，“一灵碎，卖你。”</p>
那包止血散看起来分量极少，品质极差，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药！</p>
林凡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几乎要喜极而泣！</p>
“谢谢！谢谢婆婆！我干！我这就干！”他连声道谢，生怕老妪反悔。</p>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枚灵碎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走到那几乎有他人那么高的沉重麻袋前。</p>
若是平时，这重量对他练气二层的身体不算什么，但此刻，却重如山岳。</p>
他咬紧牙关，体内那《开源节流心法》被催动到极致，榨取着身体最后一丝潜力。</p>
他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p>
用受伤的手臂勉强支撑，踉踉跄跄地将麻袋扛起，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摊位后面的小巷挪去。</p>
每走一步，都感觉五脏六腑在燃烧。</p>
汗水混合着血水和污渍，从他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p>
终于将麻袋拖到巷子角落，他几乎虚脱，却不敢停歇。</p>
按照老妪的要求，他需要将里面不同的药渣简单分拣一下。</p>
他解开麻袋，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药气扑面而来。</p>
里面是各种形状颜色各异的药草残渣、炼废凝固的药块、以及灰黑色的药灰。</p>
他强忍着不适，用手粗略地进行分拣。</p>
就在他扒拉一堆，像是某种藤蔓晒干研磨后又被废弃的残渣时。</p>
指尖忽然触碰到几块质地似乎不太一样，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药力的碎块。</p>
它们混在彻底失效的废渣里，很不显眼。</p>
“这是......”林凡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从废符中刮取灵墨的经历。</p>
难道这些药渣里，也有些许未完全耗尽药力的部分？</p>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端连接着的一家小型丹房的后门打开。</p>
一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端着一盆颜色漆黑的废液出来倾倒，嘴里还抱怨着：</p>
“师傅也真是的，这‘青须藤’太难提炼了，火候轻了药力不出，火候重了直接焦糊报废，十斤里能成功提纯出一斤有用的粉末就不错了！净浪费灵石！”</p>
那学徒倒完废液就回去了，并没注意到巷子深处的林凡。</p>
但这话，却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了林凡的脑海！</p>
青须藤？难以提纯？浪费严重？</p>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几块带着微弱清凉药力的深绿色碎块，又看向麻袋里大量同样材质但已经焦糊的残渣。</p>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p>
这些被丹房当做废渣丢弃的东西里面，是不是也藏着未被发现可以利用的“财富”？</p>
那老妪的止血散，或许能缓解他眼前的危机。</p>
但这些药渣......会不会蕴含着更大的机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