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卿足尖轻点，旋身扎入修士群中。</p>
众人见状纷纷后退半步，神色躲闪。</p>
只有霍凌渊依旧负手而立，指尖绕着灵剑的穗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p>
换作从前，林玥卿早该笑着扑上去拽住他袖口，满眼兴奋地告诉他，自己选了他作为缔约对象。</p>
可如今，她只是低头盯着腕间渗血的伤口，用素帕轻轻擦拭，睫毛都未朝他颤动分毫。</p>
这反常的安静，让霍凌渊不禁瞥了她一眼。</p>
"林师姐，你究竟选了谁做契约人？"有弟子起哄，“必定是霍师兄吧？”</p>
“不用猜也是霍师兄，我赌五年修为！”</p>
“我赌十年！”</p>
“霍师兄，你赌不赌？”</p>
霍凌渊被推搡得皱眉，烦躁地开了口:“我赌五百年修为。”</p>
五百年的修为，近乎于他一半的修为。</p>
他眼底尽是笃定。</p>
毕竟，曾经的林玥卿爱他爱得深之入骨，胜过自己的性命。</p>
众人的哄笑声中突然传来低低的抽泣声。</p>
霍凌渊脸色骤白，扒开人群只见林婧霜咬着唇，泪落如碎玉，说不出的我见犹怜。</p>
她捂着脸跑开时，霍凌渊想也不想便追上去，长臂一捞将人抱起，匆匆离开了。</p>
望着那抹焦急的背影，林玥卿的心抽痛如绞。</p>
上辈子，他何曾为她慌过神？</p>
“霍师兄又要去哄心上人了。”</p>
弟子们刚笑出声，瞥见她苍白脸色又急忙噤声。</p>
有人赔着笑问：“林师姐何时公布契约对象？”</p>
林玥卿扯动嘴角，声音苦涩如浸了黄连：“长老自会公布。”</p>
回到云渺宗，推开厅门，就见父亲和霍凌渊围着哭哭啼啼的林婧霜打转。</p>
林父急得直搓手，“我的小祖宗，可别再哭了......”</p>
霍凌渊柔声道："就算她选我，我也只当契约是张废纸，我的心永远属于你。"</p>
林父瞥见她立在廊下的影子，眼底掠过一丝尴尬。</p>
“玥卿啊......世间男子千千万万，配得上你的更是少之又少。我看那厉璟川就很不错，你不如......”</p>
"林玥卿，你省省吧。"霍凌渊截断话头，眼神冷如刀锋，"就算你耍手段绑住我，我的心也只在婧霜那儿。"</p>
那句"我选的根本不是你"在喉间滚了滚，她硬生生咽了回去。</p>
“我选择与谁缔结契约，是我的事，与霍师兄何干？”</p>
林婧霜忽然伸手拉住她袖口，"姐姐别怪阿渊......都怪我，一想到姐姐要与旁人缔约......"</p>
她咬着唇抬头，眼尾泛红的模样像朵带露的白海棠。</p>
"我就想起姨母当年做错事......连累姐姐受委屈，如今又要为了我选别人缔约，我实在不忍心，只盼我们姐妹好好相处......"</p>
她刻意咬重"做错事"三个字。</p>
林父果然脸色剧变，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案上，"婧霜！"</p>
只有林玥卿知道，这看似贴心的劝慰，每个字都裹着毒刺。</p>
当年母亲被污蔑与人私通时，眼前这对父女何尝不是这样，一边假惺惺说着公道话，一边任由她们母女被撵出宗门。</p>
直到上一世咽气前，她撞破周氏与外男私会，才知林婧霜根本不是林家人！</p>
"拿开你的手！"她猛地甩脱对方，“你没资格碰我！”</p>
林父本就因旧事动怒，现又被林玥卿态度一激，更是气极。</p>
"放肆！即便婧霜是庶女，也是你妹妹！"</p>
"她也配？"</p>
林玥卿抬眼，目光扫过护着林婧霜的二人，拼命将"私生女"三字咽回腹中。</p>
霍凌渊盯着她的眼神如见毒蛇，剑柄攥得发白。</p>
“林玥卿，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你明知婧霜最是在意庶女身份一事，你竟还要往她伤口上撒盐！”</p>
她忽然笑了，笑声混着喉间腥甜漫上来。</p>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恃强凌弱的恶女，而林婧霜永远是需要呵护的白月光。</p>
"所以霍师兄觉得，我该说什么？"</p>
霍凌渊却已转身，用生平最柔的声线哄着林婧霜，仿佛她不存在一般。</p>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霍凌渊攥住，正按在伤口上。</p>
剧痛让她倒吸凉气，他却只当她矫情，语气更冷："明日修仙大会，你不必参加。"</p>
这口吻与上一世如出一辙。</p>
那时她听信他的承诺，天真地以为大会头筹所奖励的凝魂草，终会送到母亲病榻前。</p>
却不知他所谓的"想办法"，不过是为林婧霜铺路。</p>
那株本该吊住母亲性命的灵草，最终成了林婧霜登顶宗主之位的垫脚石。</p>
母亲咽气时，掌心温度渐散，而林婧霜正捧着灵草接受众人追捧。</p>
“我的事，就不劳霍师兄操心了。”</p>
她一把推开霍凌渊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