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姝没有回家,而是带着宁棠的尸体连夜去燕京,做了伤亡鉴定。</p>
厉沉昀在港城一手遮天,她奈何不了,却也要给宁棠讨个公道。</p>
“宁小姐,和我们主人做交易,可是要付出代价的。”</p>
“你们要多少钱,说就行。”</p>
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墨镜,遮住了她肿的核桃般大的眼睛。</p>
“不要钱,我们主人,要宁小姐您这个人。”</p>
对面的人递过来一纸婚约。</p>
宁姝的脊背猛地一僵,葱白的指尖在手心掐出白痕。</p>
她听说京圈太子爷是个阴鸷暴虐的天残之人,命不久矣,正在四处找冲喜新娘。</p>
良久,她嗓音极淡,答道:“好啊,我答应了。”</p>
她本就一无所有,如今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宁棠安息。</p>
嫁过去不就是守活寡吗?她不怕。</p>
“我们需要三天准备时间,主人会亲自去港城办这件事,然后接您回燕京。”</p>
她点点头,喉咙有些涩,“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让厉沉昀在离婚协议上签字。”</p>
三天,厉沉昀原本和她定下的婚礼,也是三天后。</p>
宁姝迅速在婚书上签下名字,乌发垂落,遮住了她嘴角转瞬而逝的悲伤。</p>
厉沉昀一夜未归。</p>
第二天,他回来时,怀里抱着苏心晚。</p>
女人刚刚做完手术的,脸色苍白靠在他肩膀上,看向厉沉昀的眼神满是眷恋。</p>
两人的举止,哪里像叔嫂,说是新婚夫妻也不为过。</p>
宁姝抱着波斯猫团团,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听着厉沉昀事无巨细地叮嘱管家,</p>
“把家里重新按照心晚的喜好布置一遍,我要亲自照顾嫂嫂。”</p>
“是,先生。”</p>
“心晚喜欢白色的地毯,把这块暖色的换掉。”</p>
“她对玫瑰过敏,任何房间都不能有一片玫瑰花瓣!”</p>
“她刚刚做完手术,要住在地气最暖、朝阳的屋子里。”</p>
话落,整个别墅陷入一片寂静中,所有人都看向了宁姝。</p>
所有人都知道,宁姝最喜欢玫瑰,最喜欢那间朝阳的屋子,最爱在那块暖色的地毯上和团团玩耍。</p>
她垂着眼睫,摩挲着怀里猫咪的耳朵,连头也没抬。</p>
厉沉昀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皱眉看向宁姝,“阿姝,心晚她刚刚做完手术,你应该体谅她。”</p>
宁姝终于抬起头,勾唇讽刺,“我说不行,你就不给了吗?”</p>
“你从我这里拿走,又送给她的东西还少吗?”</p>
她语气冷淡,袖口里藏着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p>
她的肾,宁棠的肾,他不是全都拿走换给苏心晚了吗?</p>
这桩桩件件,哪一个是她拒绝了就管用的?</p>
苏心晚脸色白了白,咬唇扯了扯厉沉昀的衣袖,“阿昀,弟妹既然不欢迎我,我还是走吧。”</p>
“宁姝!”厉沉昀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带着警告,“你别太过分。”</p>
他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宁姝纤细的肩膀颤了颤。</p>
人的心,原来真的能偏成这个样子。</p>
厉沉昀把她的健康,她生儿育女的权利,和他的爱,全都给了苏心晚。</p>
如此,他犹嫌不足。</p>
“好,厉沉昀,那你就都给她。”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秒,宁姝蓦的转身离开。</p>
得不到的爱,她不要了。</p>
宁姝和团团一起待在宠物房。</p>
偌大的别墅,这是唯一她能待的地方。</p>
苏心晚温柔的声音隐约传来,“阿昀,弟妹是不是不高兴了,你要不去哄哄她?”</p>
男人嗓音冷淡道:“不用管,宁姝性子娇气,磨一磨也好。”</p>
宁姝攥紧手中小小的盒子,死死咬着唇。</p>
那里面装的是宁棠的骨灰。</p>
“姐姐不哭,等棠棠长大了保护你!”</p>
记忆中的小女孩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魔法棒挥舞着。</p>
“好,姐姐等着。医生说棠棠的病很快就治好了,姐姐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p>
“好~!”</p>
宁棠银铃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一转眼,她就躺在了这个小小的盒子里,一句话也不和她说。</p>
宁姝抱着腿蜷缩在角落里,泣不成声。</p>
房间外,厉沉昀一直在亲自给苏晚添置东西,祝贺她出院。</p>
嬉笑的声音阵阵入耳,喧闹得仿佛另外一个世界。</p>
入夜,厉沉昀终于回到主卧。</p>
宁姝靠在床边,手边放着一壶凉透的茶,散发出淡淡的苦味。</p>
他看着她,突然惊觉宁姝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手腕此时更是瘦的像一把骨头。</p>
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消失。</p>
“阿姝,你怎么还没睡?”</p>
他放柔了声音,将宁姝抱在怀里。</p>
“今天的事,你别不开心,大哥死的早,嫂嫂只有一个人,身子又弱。”</p>
“明天我准备给嫂嫂准备办个生日宴会,你也帮我参谋参谋,你们女孩喜欢什么。”</p>
男人看着她,声音透露着激动和欣喜。</p>
宁姝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p>
她轻声问,“厉沉昀,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p>
他皱眉,“什么日子?”</p>
宁姝的脸一寸寸变白,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p>
明天,是她父亲母亲的忌日。</p>
自从结婚之后,厉沉昀每年都会在这一天陪她去祭拜宁父宁母。</p>
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他也从不在这一天庆祝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度过这一天。</p>
可是现在,他忘了。</p>
那个曾经爱她护她的男人,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苏心晚。</p>
宁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拿出离婚协议。</p>
她将上半部分遮住,只留下签字那一栏,推到厉沉昀面前。</p>
男人皱起眉,“这是什么?”</p>
还不等她回答,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p>
“先生,不好了!苏小姐中毒晕倒了!”</p>
厉沉昀的脸色一白,飞快地大步走出卧室,“心晚,你怎么了?!”</p>
宁姝怔了一下,正打算跟过去,却被忽然折返的厉沉昀吓了一跳。</p>
他将门狠狠推开,脱口而出冰冷的质问,“宁姝,你做的蛋糕里,加了什么好东西?心晚就是吃了你做的蛋糕后晕倒的!</p>
看到宁姝枕边的盒子,他倏然冷笑,“宁姝,你长本事了,敢在蛋糕里下毒!”</p>
宁姝震惊道:“我没有!你不信我?”</p>
他眼底赤红,指着苏心晚青白的面色和嘴边吐的白沫怒斥道:“你要我怎么信你,你害了心晚一次还不够吗?”</p>
说完,不等宁姝解释就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盒子,向窗外狠狠一丢,“腌臜东西。”</p>
“不要——!”</p>
宁姝尖叫着去抓,却只看到盒子在空中裂开,灰白的骨灰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了满空,被一阵风吹得无影无踪。</p>
“咔嚓”一声,她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被活生生敲碎成了几万个碎片。</p>
再也拼不起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