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律所出来,天空阴沉沉的,像我此刻的心情。</p>
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横穿了整个城市,才来到妈妈住的大学家属院。</p>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与我那个破旧的老式居民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妈妈家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悠扬的琴声和她温柔的指导声。</p>
“瑾言,这个小节的情感要再饱满一些,想象你在春日的田野上奔跑……”</p>
我推开门,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弟弟苏瑾言坐在那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钢琴前,妈妈苏婉仪则站在一旁,脸上是满足而骄傲的笑容。</p>
我的出现,打断了这幅温馨的母子图。</p>
琴声戛然而止。</p>
“你怎么来了?”妈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温柔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不耐。</p>
弟弟也回过头,看到是我,脸上写满了嫌弃:“萧默,你来干什么?不知道我在练琴吗?”</p>
“妈,我来拿联考的报名费。”我开门见山。</p>
“报名费?”妈妈的脸色更冷了,“我不是让你去找你爸吗?他没给你?”</p>
“他只给了我一半。”</p>
“顾振邦这个混蛋!”妈妈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把怒火转向了我,“你就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害我白白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p>
我垂下眼帘,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p>
“妈,我需要另外七十五块。”</p>
“七十五,七十五,你就知道钱!”她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用力地拍在玄关的鞋柜上,“不用找了!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瑾言。”</p>
那张红色的钞票,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眼睛。</p>
弟弟在一旁凉凉地开口:“姐,你学习那么差,参加联考有什么用?不是去给别人当分母吗?还不如把这钱省下来,给我买几本新的琴谱。”</p>
“苏瑾言!”我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喊他的名字。</p>
他被我吓了一跳,愣在那里。</p>
妈妈立刻把弟弟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对我怒目而视:“萧默!你怎么跟弟弟说话的?他说的有错吗?你哪次考试进过年级前一百?我花钱让你去考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p>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凌迟着我本就脆弱的自尊。</p>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仅是个累赘,还是个没有希望的废物。</p>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p>
“妈,你知道吗?你放在客厅的那瓶插花,是荷兰空运过来的‘朱丽叶’玫瑰,一支就要三百多。弟弟身上这件T恤,是最新款的潮牌,吊牌价一千二。你脚上这双拖鞋,也是意大利手工的,八百块。”</p>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想要一百五十块钱,去参加一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考试。在你们眼里,我的未来,就这么廉价吗?”</p>
我的话,让妈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p>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翅(chi)膀硬了是吧?滚!你给我滚出去!”</p>
她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p>
我没有滚。</p>
我只是平静地走过去,拿起鞋柜上那张被她甩下的钞票,然后转身,轻轻地带上了门。</p>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里面传来她压抑的怒吼和弟弟幸灾乐祸的笑声。</p>
没关系。</p>
我终于凑够了钱。</p>
虽然,这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屈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