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p>
雪下得很大。</p>
纷纷扬扬。</p>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在蒸腾热气中忙碌。</p>
案板上的饺子皮擀得薄如蝉翼，这是哥哥生前最爱吃的韭菜馅。</p>
“妈，我来帮忙吧。”</p>
我小心翼翼开口，伸手过去。</p>
妈妈的手顿在半空，仿佛被烫到般缩回。</p>
她转过身看着我，语气冰冷。</p>
“这是给你哥包的，你碰过他还愿意吃么”</p>
我收回了手，脸色比面粉都白。</p>
吃饭的时候，桌上没有饺子。</p>
还是那三道菜，红烧鸡翅，番茄鸡蛋，黄瓜皮蛋汤。</p>
这是哥哥最喜欢吃的。</p>
十年了，爸妈没做过别的。</p>
晚上，我收到了班主任的短信。</p>
“小沫，你的助学金申请没通过，是你爸妈取消了，你问问怎么回事，快过期了。”</p>
我看着消息。</p>
颤抖着手回复。</p>
“老师，我爸妈说助学金得给有需要的同学，我就不用了。”</p>
手机很卡，消息半天才发送过去。</p>
我熄灭屏幕，把自己裹进湿冷的被子里，身上又疼又冷。</p>
半个小时前。</p>
我像往常一样，接受父母的审判。</p>
“跪下！”</p>
妈妈用尖锐的高跟鞋踩在我的手背上。</p>
“说，是谁害死了哥哥。”</p>
爸爸一脚踹在我背上。</p>
“是我。”</p>
我麻木地下跪磕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p>
“是我害死了哥哥，我是杀人凶手。”</p>
这样的场景。</p>
我每天都会经历一次。</p>
在哥哥的遗照面前，我遍体鳞伤。</p>
然后一次次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p>
我已经忘记了，我磕过多少个头。</p>
只知道自己的罪孽，大概一辈子都洗不清。</p>
“周沫，你记住！”</p>
妈妈拽着我的头发，用力抬起我的脸，逼我看着哥哥灰白的遗照。</p>
“你哥哥要不是为了给你买生日蛋糕，怎么会死，你看看他，他当时也才二十多岁，这都怪你！”</p>
我看着墙上哥哥的照片，心如死灰。</p>
十年了哥哥。</p>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雨夜。</p>
那天，是我的生日。</p>
在外地出差的哥哥紧赶慢赶赶了回来。</p>
因为雨太大，哥哥买的礼物被淋湿了。</p>
我有点不开心。</p>
问哥哥怎么没给我买蛋糕。</p>
哥哥揉了揉我的头，说他忘了，现在就去给我买。</p>
我撒娇让他带我去。</p>
雨好大。</p>
我和哥哥撑着伞，看不清路。</p>
司机也是。</p>
所以当一辆疾驰的轿车冲过来时，哥哥下意识推开了我，然后被车撞进了路边湍流的河水中。</p>
爸妈赶到的时候，雨停了。</p>
而他们的孩子，也只剩下我一个。</p>
地上的蛋糕看不清原来的模样。</p>
我们的生活，也回不到过去了。</p>
葬礼那天，妈妈突然掐住我的脖子。</p>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p>
现实中，我摸着身上红肿的伤痕，蜷缩在被子里。</p>
我有点想哥哥了。</p>
他生前总对我说。</p>
“沫沫，你考一百分我就带你去迪士尼。”</p>
“沫沫，新款娃娃想不想要，要什么颜色的。”</p>
“沫沫，想吃什么小蛋糕，哥哥给你带回来。”</p>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