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难寻，界外还有迷瘴。</p>
我不小心迷了路，幸好碰到了山神指路。</p>
得知我要去妖界寻人，他有些惊讶：「妖界一天，人界一年，到底是哪个不长心的妖怪与你做这种约定？」</p>
我亦有些惊讶。</p>
妖界一天，人界一年吗？</p>
这事，青凌当初应当是知晓的吧。</p>
心底又隐隐升起了另一个念头。</p>
若他不知呢？</p>
他生出灵智没多久，那妖界，他也是第一次去。</p>
若他不知道这件事，岂不是到现在依然在等我？</p>
我捉摸不透。</p>
跟山神道了别，我沿着他指明的方向又走了几天。</p>
终于看到了界碑。</p>
我没敢踏进去。</p>
我怕我在里面稍加耽搁，外面就过了一年半载。</p>
陈亭生等不了。</p>
托过路的白兔精帮忙带个话后，我靠在界碑上打起了盹。</p>
这么些天日夜兼程，我真的累坏了。</p>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听见动静悠悠转醒时，面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p>
青凌一点都没变。</p>
还是清俊少年郎的模样。</p>
他逆着光，一动不动地站在我面前，像一座雕像。</p>
我腿脚有些麻，慢吞吞站了起来。</p>
这才看清楚他的神情。</p>
青凌瞪着一双圆眼，错愕地看着我。</p>
视线从我花白的头发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下移。</p>
落在我浑浊的双眼、松垮的皮肤、弯曲的脊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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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嗫嚅着双唇。</p>
良久之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阿容？」</p>
看他这反应，我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p>
他好像……真不知道外面已过去了二十年。</p>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p>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p>
声音也变了调。</p>
一旁观望的小白兔插了嘴：「青凌，她是你在凡间认识的故人吗？那变成这样是正常的。」</p>
青凌僵硬地扭头看着它：「为什么？」</p>
「因为妖界一天，人界一年啊，青凌，你来妖界都二十天了。」</p>
青凌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p>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p>
过了好久好久。</p>
再扭头看过来时，我看到他一双眼睛已经变得通红。</p>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p>
那眼神，有怜，有悔，有怨，有恨。</p>
「所以。」</p>
他深吸一口气：「二十年了，你都不曾来找过我？」</p>
我看着他，心里情绪亦是复杂。</p>
故人相见，我自然激动与欢喜。</p>
可见他这反应，我心里的那份欢喜便渐渐沉寂。</p>
本以为二十年过去，我们再相见时，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p>
「宋容！」</p>
青凌突然大吼出声：「你没找过我！」</p>
「这么多年，你没来找过我！」</p>
他还跟以前一样。</p>
像个……还没懂事的孩子。</p>
我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p>
「可是……」我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当年你离开我家时，我并未答应过要来找你。」</p>
「那如今呢？」青凌死死盯着我，「如今都过了二十年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p>
我沉默半晌，后退了一步。</p>
在他面前跪了下去。</p>
「求青凌妖君救我相公性命，宋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p>
说罢，我重重磕了一个头。</p>
青凌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p>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怒极反笑：「哈，你还成亲了，有相公了。」</p>
「怪不得，怪不得不来寻我。」</p>
「原来，你这个天煞孤星有别人作伴了。」他话音一转：「可是，他也要被你克死了是吗？」</p>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p>
青凌脸上的冷笑一凝，生硬地撇开视线。</p>
他大步跨进妖界。</p>
留下一句：「滚吧，我不会救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