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宛如一把利刃劈在君无烟心脏上,令她呼吸停滞。</p>
又如滚烫烈火灼烧灵魂,痛彻心扉。</p>
片刻后,她闭了闭眼,悄无声息转身离去。</p>
回到寝殿,她的贴身宫女绿枝正在更换香炉中的熏香料。</p>
君无烟闻到那与楚砚之身上极相似的味道,只觉得空气中仿佛布满了针,连呼吸都带着疼。</p>
她喉头滚了滚,带着难以言喻的沙哑:“以后我房中的香全部换成苏合香。”</p>
苏合香产于大启,还有镇痛行气的效果,对她如今受伤的身体有益。</p>
绿枝一愣:“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是沉香。”</p>
君无烟当然知道,所以这几年她一直在迎合楚砚之的喜好。</p>
只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p>
她压下心脏痛意,敛眸:“你照做就是。”</p>
绿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奴婢这就去。”</p>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君如烟清清楚楚地听见她绕过回廊之后抱怨的声音:“太子妃都做不成了要求还这么多,真是难伺候。”</p>
君无烟一怔,嘴角泛出苦笑。</p>
绿枝是她刚进东宫就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一直乖顺得不得了。</p>
那时她喜欢吃宫外的糕点,绿枝便每天都会出宫去给她买,风雨无阻,便是寒冬时节,那糕点买回来也是热的。</p>
没想到太子联姻的消息一出,她便连换块熏香都成了难伺候。</p>
君无烟原本还想着到时带绿枝回大启,许她女官之位,可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p>
这一刻她算是真正明白,什么虚无缥缈的真心,都不如攥在手里的权利来得有用。</p>
直到夜深,楚砚之才回来。</p>
他皱着眉,面上是化不开的疲惫。</p>
一进门,他就问了一句:“你换香了?”</p>
看见他,君无烟心头又可不自抑地泛出疼,眼睛也晦涩得厉害。</p>
她垂下眼眸,将那雾气压下:“最近总是胸闷,听大夫的换了一种。”</p>
换作以往,楚砚之定已经着急地询问她身体如何,可今日,他只是沉默着坐在她的身边。</p>
君无烟心口发闷,试探道:“你还在为联姻的事情烦恼吗?”</p>
楚砚之眼眸微闪:“父皇说,唯有联姻,我大楚才能不惧北戎的侵扰。”</p>
君无烟想起白日听到的话,手握成拳,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肉里攥出血来。</p>
良久,她叹息一声:“我们夫妻一体,看你这样,我实在难受,不如,你便休了我吧。”</p>
楚砚之闻言,连忙拉过她的手:“无烟,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p>
他面色变换,似是做了很大的挣扎:“不如这样,你暂且做我的侧妃,待我登基,我必封你为皇后!”</p>
君无烟看着他眼中满溢的深情,只觉得好笑。</p>
这人还真是既要又要。</p>
可笑着笑着,胸膛里却又溢满了无尽酸涩与自厌。</p>
尽管已经知道楚砚之是这种人,她却仍可悲地放不下。</p>
她抽出手藏入袖中,垂眼:“事关重大,我又帮不了你,你想怎么做我都同意。”</p>
或许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楚砚之愣了一下。</p>
默了一瞬,他又道:“这半年你祈福有功,想要什么赏赐?本宫都给你。”</p>
君无烟定定看他,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p>
最后却只化作一句:“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如愿以偿。”</p>
楚砚之却没发现她眼底痛意,而是满意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今晚好好补偿你。”</p>
他说着便要搂着君无烟倒入床榻。</p>
君无烟抵住他的胸膛:“我来了葵水,身子不适。”</p>
楚砚之动作一顿:“那你好好休息,后面几天我有很多事要忙,怕不能回来陪你。”</p>
说完,他又匆匆离去。</p>
君无烟看着他的背影,红着眼开口。</p>
“楚砚之,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p>
“可惜,你给不了。”</p>
那如秋叶般苍凉的声音在深宫中悄然散去,不起波澜。</p>
玲珑公主是三日后到的大楚国都。</p>
大楚皇帝体弱正在静养,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太子楚砚之打理。</p>
楚砚之给君玲珑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p>
但这一切,却没人告知君无烟,她甚至连出席宴会的资格都没有。</p>
她坐在御花园里,远处大殿中的灯火辉煌衬得此处越发清冷孤寂。</p>
秋风渐起,她猛地将手中的酒灌下。</p>
辛辣酒液落入喉中,又苦到胃液翻腾。</p>
就在她起身即将离开时,外面突然响起喧闹声音。</p>
一盏盏宫灯渐次亮起,她听见有太监宫女们急促的声音:“那位玲珑公主想要乘兴游园,快清场。”</p>
君无烟原本要起身的脚步又停了下来,重新坐下。</p>
就在这当口,众人已经走近。</p>
那些人发现她时,皆是脸色一变。</p>
楚砚之的脸色更是比夜色还沉:“你怎么在这里?”</p>
他身边的君玲珑,目光却是直接锁定在她的身上。</p>
“这位倒是合本宫眼缘,怎么刚才在宴中没见过?”</p>
君无烟看见楚砚之冷冽目光从自己的身上扫过,紧接着,他沉稳的嗓音响起。</p>
“只是一个卑贱宫女,还不配进殿见到公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