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我脚边聚起小小的浑浊水洼。</p>
巷子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半跪在一个翻倒的垃圾桶旁，徒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p>
塑料瓶，压扁的纸盒，一些烂菜叶。</p>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迟缓。</p>
偶尔翻到半个被雨水泡得发胀的面包，他会停顿一下，然后仔细地擦去上面沾着的污渍，放进身边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p>
雨水打湿了他宽大的肩背，廉价变形的外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软塌塌地贴在身上。</p>
头发很长了，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毫无血色的嘴唇。</p>
这就是陆砚璟</p>
我的丈夫……</p>
商业联姻的产物。</p>
这本书里结局凄惨、众叛亲离、最后被男主清理掉的反派。</p>
而现在，故事已经圆满落幕。</p>
他似乎察觉到了巷口的注视，翻找的动作猛地停住。</p>
那截沾着污渍的手腕悬在半空，僵硬着。</p>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个背影透出一种骤然绷紧的警惕。</p>
雨滴敲打着伞面……</p>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p>
凌乱湿透的黑发下，一双眼睛望了过来。</p>
曾经据说能洞察人心，引得无数人追随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抽空的沉寂。</p>
我和他就这样对视，谁都没有说话。</p>
巷口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光影。</p>
他先挪开了视线，落回自己沾满污秽的手上，还有那个装着残渣的破旧塑料袋。</p>
喉结极其困难地滚动了一下。</p>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我会离婚的。”</p>
他说的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带着一种耗尽力气的平静</p>
或者说，认命。</p>
“不用担心”</p>
“不会耽误你太久……”</p>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将伞撑过他的头顶，挡住了不断落下的冰冷雨水。</p>
“雨大了”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先回家吧。”</p>
“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缝隙，像是没听懂这个简单的字眼。</p>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条散发着馊臭的后巷。</p>
仿佛在问，哪里还有家？</p>
“嗯，回家。”我点头，语气肯定。</p>
在原书的剧情里，陆砚璟对作为联姻妻子原主，确实没有爱情，婚姻于他而言只是一场必要的交易和束缚。</p>
但他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原主。</p>
名牌包包、限量首饰、高定服装……</p>
只要她开口，甚至无需开口，他都会让人送到面前。</p>
至少在表面上，他维持了豪门丈夫应有的“体面”和“慷慨”。</p>
即便如今他已从云端跌落，被男主打压得几乎失去一切，变得一无所有。</p>
甚至需要到垃圾桶里寻找食物。</p>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依旧是“我会离婚的，不会耽误你”。</p>
他愣在原地，沾着污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p>
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p>
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讽刺，怜悯或是戏弄的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