纬度电竞门口。</p>
众人从昨天晚上开始找狗，找到现在都还没找到。</p>
蒋舟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p>
他上次这么烦躁是什么时候。</p>
好像是沈千鹤刚回来的时候了。</p>
外面太阳开始落山，几个大老爷们累得东倒西歪，靠在墙边或蹲在地上，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沮丧。</p>
“舟哥，附近几条街巷、公园都翻遍了，没见到波妞影子。”东子喘着气汇报，嗓子有点哑。</p>
“监控呢？”蒋舟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声音因为熬夜和烟熏有些沙哑。</p>
“调了，就看到它昨天下午在仓库挣脱绳子跑了，往西边去了，后面路口监控坏了…就没影了。”杜大白无奈地摇头，“波妞会不会被人…”</p>
蒋舟沉着脸没讲话。</p>
东子不敢大出气，波妞平常被蒋舟宝贝的很，而且波妞也很凶，毕竟是从小吃生肉长大的杜宾，肌肉线条流畅，爆发力极强，警惕性和攻击性都远非普通宠物狗能比。</p>
这要是跑出去伤了人，或者被不懂的人激怒反抗出了什么事…</p>
东子简直不敢想。</p>
“哥，要不我们报警？”</p>
“警察不抓狗就不错了，还管找狗呢？”</p>
旁边人低语着。</p>
忽然，蒋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不耐烦的接听，“喂。”</p>
“哥，我好像看见波妞了。”</p>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众人听得一清二楚。</p>
“在哪儿？”</p>
“但是我不敢确定啊，”电话那头人迟疑着，“波妞也太乖了吧…”</p>
蒋舟皱眉，“你在哪儿看见的？”</p>
“老公园这儿，我把照片发给你啊。”</p>
蒋舟看到他发来的照片。</p>
众人凑过去。</p>
只见照片里那个女人侧着脸，落日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发梢和肩头，勾勒出柔和的光晕。</p>
她微微弯着腰，手指正轻点着波妞湿漉漉的黑鼻子。</p>
那条平日里龇牙低吼、生人勿近的杜宾，此刻竟像个大型毛绒玩具，顺从地仰着头，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摇摆，甚至能从那模糊的像素里看出它眼神里的谄媚。</p>
“这不是…”</p>
杜大白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p>
因为他看到蒋舟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p>
“老公园…具体位置。”</p>
蒋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平静底下压着翻涌的暗流。</p>
电话那头报了个具体的长椅和树丛的方位。</p>
“等着。”蒋舟掐断电话，动作利落地将手机塞回裤兜，“东子，开车。其他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p>
命令简洁干脆，不容置疑。</p>
东子立刻应声，小跑着去开车。</p>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虽然好奇得要死，但没人敢在这时候触蒋舟的霉头。</p>
…</p>
老公园。</p>
顾名思义，就是座荒废了的公园。</p>
沈千鹤原本想带着它去附近的新公园玩，但那里的人好像对这种大型犬有种莫名的恐惧。</p>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沈千鹤把它带来了老公园。</p>
波妞正跟她玩着‘飞盘’游戏。</p>
“好狗好狗，”沈千鹤摸着它脑袋，“真棒，你怎么这么棒啊。”</p>
波妞兴奋的围着着她转圈圈。</p>
“我歇会儿在陪你玩。”</p>
沈千鹤坐在台阶上，波妞坐在她旁边。</p>
车在老公园外围停下。</p>
蒋舟没等车停稳就推门下去，大步流星地朝着电话里说的方位走。</p>
东子连忙熄火拔钥匙，小跑着跟上。</p>
越往里走，蒋舟的脚步越快，几乎带起了风。</p>
然后，他猛地停住了脚步。</p>
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慷慨地洒满这片荒废的公园，破败的长椅和斑驳的地砖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p>
沈千鹤就坐在不远处的一级矮石阶上，微微仰着头，望着西边那片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的天空。</p>
她的侧影安静得像一幅剪影。</p>
而波妞，此刻正温顺地将头颅枕在沈千鹤的膝盖上。</p>
她的一条手臂随意地环着波妞肌肉贲张的脖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短而硬的皮毛。</p>
波妞的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p>
一人一狗，在废弃公园的落日里，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宁和的画面。仿佛他们本就该在一起，仿佛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兵荒马乱只是一个笑话。</p>
东子气喘吁吁地跟上，看到这一幕，也惊得忘了喘气，下意识地看向蒋舟，“这…”</p>
要知道波妞可没有给过他们什么好脸色。</p>
蒋舟的下颌线依旧绷得很紧。</p>
波妞的耳朵最先警觉地转动了一下，抬起头。当它看到蒋舟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含糊的呜咽，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心虚。</p>
它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奔向主人，但沈千鹤环在它脖子上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让它又迟疑地趴了回去，只是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摆，拍打在石阶上，砰砰作响。</p>
这细微的动静让沈千鹤回过神。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波妞的脑袋，落在了蒋舟身上。</p>
他怎么来了？</p>
蒋舟的视线先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落在波妞身上。</p>
那眼中满是凶意。</p>
沈千鹤下意识将波妞抱紧了些。</p>
不会吧？</p>
这是要跟她抢狗？</p>
蒋舟一步一步走来，停在沈千鹤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夕阳投下的阴影里。</p>
波妞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试图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蒋舟垂在裤边的手。</p>
沈千鹤看着波妞的动作，担忧开始变成疑惑。</p>
这感觉不太对啊。</p>
“你的狗？”</p>
沈千鹤疑惑。</p>
蒋舟没立刻回答。</p>
他视线往下扫了一眼被她紧紧搂着的波妞，那畜生舒服地眯着眼，甚至试图把更重的分量往她膝上压。</p>
他腮帮子动了动，像是无声地磨了下后槽牙。</p>
“不然呢？”他终于出声，嗓音比刚才电话里更哑，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粝感，“你的？”</p>
沈千鹤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语调有些得意，“它还挺喜欢我的。”</p>
“它喜欢个头。”蒋舟嗤笑一声，弯腰，大手一把捞住波妞的项圈，用了点力，“走了，白眼狼。”</p>
白眼狼？</p>
这话不知道是在点谁。</p>
沈千鹤抿了抿唇。</p>
波妞被扯得不得不站起来，但它四个爪子扒着地，扭着头，呜呜地看着沈千鹤，明显不愿意走。</p>
“波妞。”</p>
蒋舟声音沉下去，警告意味浓重。</p>
波妞被蒋舟低沉的警告慑住，不敢再明显挣扎，却仍一步三回头，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哀鸣，棕黄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沈千鹤。</p>
蒋舟铁青着脸，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这头恋恋不舍的猛犬往外拉。</p>
沈千鹤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狗略显僵硬的背影融入老公园渐深的暮色里。</p>
可就在快要走出她视线时，波妞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它脖颈一甩，竟硬生生从那结实的项圈里挣脱了出来！</p>
项圈“啪”地一声掉落在枯叶上。</p>
“波妞！”蒋舟厉喝，伸手去抓。</p>
但波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毫不犹豫地调头，狂奔过坑洼的地面，带起一阵风，猛地扑回到沈千鹤腿边。</p>
它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千鹤踉跄了一下才站稳。</p>
它立起身，前爪扒着她的衣服，湿热的舌头急切地舔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又急又委屈的哼哼声，尾巴疯狂摇摆，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p>
蒋舟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抓取的姿势。</p>
他看着那边紧紧依偎着一人一狗，额角青筋跳了跳。</p>
东子和其他跟过来的人大气不敢出，周围只剩下波妞粗重的喘息和撒娇般的呜咽。</p>
沈千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住。</p>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依赖和不舍，轻声安抚着，“你走吧，我也没能力养你。以后别再偷偷跑出来了知道没有？万一被坏人抓到怎么办？走吧，回去跟主人好好的…”</p>
她喋喋不休的话传到所有人耳朵里。</p>
“完了，”东子吸吸鼻子，“给我看感动了。”</p>
“哎哟我的妈呀，”旁边大良也摸了摸泪，“我也想哭了…”</p>
蒋舟听着他俩此起彼伏的抽鼻子声，额角的青筋又蹦了一下。</p>
波妞是他的好不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好不好？</p>
他猛地回头，视线跟刀子似的扫过去。</p>
东子和大良立刻噤声，一个抬头望天研究云彩，一个低头看地数蚂蚁，假装刚才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不是自己。</p>
沈千鹤还在低声对波妞说着什么，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哄劝的耐心。</p>
波妞的大脑袋在她手心蹭着，呜呜咽咽，像个被抛弃的小孩。</p>
沈千鹤哄着它，“快走吧，等我有时间就去看你好不好？到时候给你买好吃的。”</p>
波妞依依不舍的朝着蒋舟走去，一步三回头。</p>
蒋舟重新给它戴好狗链，看着站在原地数蚂蚁的两人，“你俩还不走？”</p>
“走走走。”</p>
两人疾步跟上。</p>
蒋舟把波妞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砰地关上车门。</p>
车子发动，驶离荒芜的老公园。</p>
透过车窗，蒋舟的余光能看到那个坐在石阶上的身影越来越小，她一直没动，就那么看着车离开的方向。</p>
波妞不安分地在后座拱来拱去，扒着车窗，发出可怜的哀鸣。</p>
“安静点！”蒋舟低斥。</p>
波妞缩了一下，但依旧焦躁地甩着尾巴。</p>
东子从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舟哥，那人是不是沈…”</p>
“开你的车。”蒋舟打断他，声音冷硬。</p>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却还是刚才那一幕。</p>
夕阳，废墟，安静的女人，和他那只没出息倒戈的狗。</p>
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p>
波妞身上还带着属于沈千鹤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p>
烦。</p>
他睁开眼，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p>
烟雾模糊了车窗外的街景。</p>
波妞凑过来，湿凉的鼻子小心地蹭了蹭他夹着烟的手背。</p>
蒋舟垂眸，看着这只吃里扒外的畜生。</p>
半晌，他咬着烟，含糊地骂了一句，抬手，用力揉了一把波妞坚实的脑袋。</p>
“蠢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