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浅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病床。</p>
陆延卿眼底埋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手里是剥了一半的石榴。</p>
江云浅偏过头不愿看他,心底钻心蚀骨的寒意仍未消散。</p>
“好点了?”</p>
陆延卿语气有些复杂。</p>
“这次确是烟儿行为有些过激,但她本心不坏。”</p>
江云浅没有回话。</p>
他倒也不恼,只是熟稔地拿起勺子,把一小碗剥好的石榴籽递给她。</p>
接下来的几天,陆延卿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医院看她。</p>
偶尔会带些有趣的玩意儿逗她一笑。</p>
又或是一束她喜欢的百合花。</p>
不变的是,他总会在她耳边说些落尘烟的好话。</p>
他或许是想让她们和睦相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她很快就要离开了。</p>
终于熬到出院,江云浅瞒着陆延卿独自离开了。</p>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街上。</p>
等回过神来,却是在她与陆延卿共同宣誓的教堂。</p>
她仿佛看见了三年的那个青涩的少年。</p>
他单膝下跪吻上她的手背,眼神炽热倒映着她的面庞。</p>
“江云浅,我热烈而虔诚地爱着你,我愿用一生向你证明。”</p>
代表爱的甘甜萦绕礼堂,江云浅知道。</p>
这是陆延卿毋庸置疑的真心。</p>
可是现在......</p>
江云浅苦笑一声扯了扯唇角。</p>
默默摘下钻戒,她瘪嘴强撑着把眼泪咽下。</p>
半晌,江云浅释然一笑,毫不犹豫向后一抛,再不回头。</p>
不料下一秒,大雨突至,她一个人顶着大雨漫无目的地走着。</p>
没过多久,陆延卿找到了被雨水淋得狼狈的她。</p>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慌乱。</p>
“身体还没好全,你一个人想跑到什么地方!别忘了你现在还是陆太太!你的所有行踪必须让我知道!”</p>
话音刚落,陆延卿眼神闪烁,死死盯在她空荡荡的左手上。</p>
“你的戒指......”</p>
“江云浅!”</p>
陆延卿的话被打断。</p>
一息间,落尘烟满脸怒气冲到江云浅面前。</p>
二话不说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p>
“好啊,你人没死,倒是学会装可怜勾引延卿了是吧!”</p>
捂住胀痛的侧脸,她看得清楚。</p>
落尘烟出现的瞬间,陆延卿身上情蛊发作。</p>
整个人顿时恢复了生人勿近的冷漠。</p>
就连周身气味都变得陌生。</p>
落尘烟还在愤怒叫嚣,放任蛇蛊从袖口钻出,攀上她狠狠撕咬。</p>
她反手不甘扯上她的头发,不掩厌恶和她扭打成一团。</p>
可是慢慢的,她有些听不清了。</p>
心脏猛地一跳,突如其来一阵刺痛。</p>
江云浅下意识后退几步翻包,拿出药盒,打开却空无一物。</p>
心脏钝痛欲裂,她却冷不丁听见落尘烟无情讥笑。</p>
“药物最为助长邪蛊气焰。上次你被邪蛊入侵,我帮你把药片都碾碎丢掉了,不然你早就没命了。”</p>
江云浅不可置信抬头。</p>
落尘烟发丝凌乱,眼神却依旧高傲。</p>
心脏处的钝痛渐渐变成了尖锐的刺刀,对着她的五脏六腑肆意翻绞。</p>
冷汗浸湿衣衫,江云浅想要呼救。</p>
可声音却死死卡在喉咙,只能微弱发出痛苦的呜咽。</p>
“天下蛊医是一家,我们蛊师最擅治疗心疾。”</p>
落尘烟意味深长将手指绕上发梢。</p>
“这五毒粉,最能‘以毒攻毒’疗愈心脏。”</p>
“是我专门用多种蛊虫为你配置的,蛇蝎能通络,蜈蚣可镇痛,至于那最后一味药引子......”</p>
落尘烟眼中闪过恶毒的光,直勾勾盯住江云浅不放。</p>
“自然是至亲之人的骨血,可惜江小姐没了至亲,但幸好我当时让虫蚁分食了你妹妹的骨灰,刚好用来入药。”</p>
江云浅耳边一炸。</p>
她在说些什么?</p>
她竟然把妹妹的骨灰......给虫蚁分食?</p>
刚想质问,痛楚却猛地袭来。</p>
江云浅狼狈跌坐雨中,被迫挣扎扯上陆延卿的衣角。</p>
“没有药......我会死的。”</p>
陆延卿眼底闪过心疼,言语间却听不出情绪。</p>
“有烟儿在,你会没事的。”</p>
男人抬手一挥,几个保镖应声将她死死按在地上。</p>
硬生生掰开她的嘴,强行将混有妹妹骨灰的粉末灌进她的口中。</p>
江云浅拼命挣扎,却抵不过禁锢。</p>
粉末混着雨水化在喉咙。</p>
酸腥恶心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干呕。</p>
终于,她眼前一黑,身子软了下去。</p>
失去意识前,她仿佛看到男人面上一闪而过的担忧。</p>
陆延卿皱了眉头,忍不住接住她垂下的头。</p>
黑暗中,她恍惚间又闻到了那道熟悉的清甜。</p>
江云浅自嘲笑笑。</p>
错觉而已。</p>
毕竟,只要有落尘烟的地方。</p>
陆延卿永远待她无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