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法继续自欺欺人，却更不敢去触碰真相。</p>
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p>
“所以那副遗像……真的是你画的。”</p>
他本是想问个清楚，可剧烈的恐慌和悲恸压在心口，让他连疑问的语气都提不起来了。</p>
丹增转头看向他，还没开口，眼眶就已经红了。</p>
“看来，你已经知道她的事了……”</p>
而丹增也从贺知闲的神情里，知道了江南枝已经不在人世。</p>
他闭了闭眼，说：“二十多天前，江小姐独自来八廓街找到我，希望我为她画一幅遗像。”</p>
贺知闲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恍惚想起，那应该是他们到达藏区的第一天。</p>
因为那天，他把江南枝单独扔下了。</p>
贺知闲记得，当时在那家服装店里，他看着江南枝穿上长裙，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模样。</p>
那时他心中满是悸动和感怀，想说这裙子显得她很年轻，很漂亮。</p>
但不知为何，他顺嘴就说起了苏盈。</p>
本想解释一下，却不想江南枝反应那么大，根本不给他机会……</p>
其实后来他一直后悔那天单独把她丢在那里，让她一个人承受陌生人异样的眼光。</p>
只是他们之间关系生硬了太久，争执和嫌隙太多，渐渐都忘了要怎么低头。</p>
那时他想留一碗面，等江南枝回来再好好聊一聊。</p>
可还没等到她，自己就因为太过劳累睡着了。</p>
如果那天他没将她丢下，或者他没有先一步睡着。</p>
会不会他就能知道江南枝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又给自己……安排了什么后事。</p>
后知后觉的醒悟仿佛一把凌厉的刀，在贺知闲心口留下深刻地划痕。</p>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有通红的眼眶暴露了他的情绪。</p>
丹增叹了口气，把江南枝亲手画的那幅画取下来，主动对贺知闲说。</p>
“这是江小姐半个月前第二次来时带来的画，也是她亲手送你的礼物。”</p>
“她说，如果你还会来到我这里，这份礼物就将被交到你的手上。”</p>
“如果你这辈子再也不来……那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份心意被你遗落在西藏。”</p>
他说着摇了摇头：“爱恨生死，都是无常。”</p>
贺知闲机械地捧着画站在八廓街边，脑子里只剩下巨大的‘不真实’三个字充斥着。</p>
这幅画又是江南枝什么时候画的呢？</p>
在自己离开之后吗？</p>
为什么那个女人能做到瞒着他安排好了一切，又让他在仿佛被设定好的节点逐渐发现这一切。</p>
她设计好了自己的生命旅程，甚至还给他留了一个……纪念品？</p>
贺知闲被这个荒谬的念头惹得想笑，事实上却是连眼睛都绷着不敢眨。</p>
回酒店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