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p>
张鲁猛地瞪大双眼，几乎从座椅上弹起来，满脸不可置信。</p>
出兵洛阳？</p>
协助董卓？？</p>
抵御诸侯联军？？？</p>
我尼玛！这是什么虎狼之词？</p>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疯狂之言！</p>
如今天下群雄对董卓避之唯恐不及，闻其名而色变，自家好大儿怎么还硬往上凑？</p>
一旁的阎圃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强自镇定下来，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p>
“公子此言，实在出人意料……不知其中有何深意？还望公子明示。”</p>
作为张鲁麾下第一谋士，阎圃眼界自然是有的。</p>
这一个月以来，早已见识过张澈的手段和远见，心中已不自觉产生了信服。</p>
他相信，张澈绝不会无的放矢。</p>
张澈目光扫过张鲁惊疑不定的脸，又看向阎圃，缓缓吐出五个字，清晰而有力：</p>
“皇帝在洛阳！”</p>
权力的寄生虫通过裙带关系和近亲繁殖，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大汉的中枢神经，动摇了数百年的根基。</p>
正是应了那句话，爵禄自随胎里授，脐带未剪先封侯，三公尽是裙带客，百姓终成刀下韭。</p>
张鲁占了汉中，哪怕给天说破个窟窿，也是名不正言不顺。</p>
各路诸侯哪怕说的天花乱坠，那也是矫诏兴兵，形同反贼！</p>
可董卓不一样，私底下你骂他一声国贼。</p>
但上了台面，你得喊他太师。</p>
那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册封，圣旨上杵着玉玺大印，名正言顺。</p>
皇帝在哪儿，大义就在哪儿！</p>
挟天子以令诸侯，千古阳谋，又岂是跟你闹着玩的。</p>
如今皇帝在洛阳，与其参与乌烟瘴气的诸侯联军，不如剑走偏锋，去搏一个名正言顺，借着机会壮大自身实力。</p>
要知道，如今贾诩、张辽、高顺等人，都在洛阳，怀才不遇，这可是大把的韭菜。</p>
啊呸，是人才！</p>
至于名声？</p>
待我入关，只有大儒为我辩经。</p>
“可是......”</p>
张鲁脸色变幻，内心剧烈挣扎。</p>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作为五斗米道当代天师，天地君亲师的理念早已深入骨髓。</p>
五斗米道以“教化”、“仁义”立身，与董卓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必将玷污清名，为世人所不齿！</p>
“这天下的大义，不在汉中，不在酸枣，而在洛阳！”</p>
张澈看出了张鲁的顾虑，踏前一步，目光如炬，声音更加激昂：</p>
“董卓虽暴，却赏罚分明，唯才是举！”</p>
“我等若于他危难之际援手，必获重酬，届时朝廷正朔加身，我五斗米道何愁不能光大？”</p>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峻：</p>
“反之，若我等作壁上观！诸侯胜，则怨我等不出力，必来清算！诸侯败，则溃兵如匪，必掠我汉中以泄愤！”</p>
“届时兵连祸结，父亲莫非想让我五斗米道步太平道后尘，被朝廷定为反贼，剿灭殆尽吗？！”</p>
“步张角后尘”这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张鲁天灵盖上！</p>
五斗米道是祖辈基业，是他的命根子！</p>
什么汉中郡守，什么个人清誉，在道统存续面前，皆可抛却！</p>
反正左右不是人了，不如依张澈之言，梭哈一把，为五斗米道博一个大好前程。</p>
一股决绝之气猛地冲散犹豫，张鲁一拍桌案，嘶声道：</p>
“好！来人，速召文武，前来议事！”</p>
张澈与阎圃对视一眼，静立一旁等候。</p>
这一个月以来，不说全部，汉中军政，十有八九已心向于他。</p>
毕竟时逢乱世，哪个人不想着做出一番功绩，封侯拜相？</p>
可惜张鲁，以及长子张富等人，一心寻仙问道，对于逐鹿中原之事，上心，但不多。</p>
这也就导致了麾下众人郁郁不得志，满腔抱负，无处施展。</p>
不过好在张澈来了，锐意进取，有实力、有手段，更有野心。</p>
成功点燃了那些不甘寂寞的文臣武将心中的火焰，对张澈马首是瞻。</p>
大号废了，辅助小号就行了。</p>
反正一个是老子，一个是儿子，又不存在什么不忠之类的心理负担。</p>
不多时，以杨任、张卫为首的武将和以阎圃、杨松为首的文臣陆续赶到大厅。</p>
张澈放眼望去，看着众人的衣着，不由嘴角抽搐。</p>
好家伙，大一半人穿着五颜六色的道袍，仔细一看，多少都沾点说法。</p>
知道的是来议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处道观的法会现场。</p>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古人诚不欺我！</p>
张鲁也不废话，压下心潮，将出兵助董的决策和盘托出。</p>
话音落下，不出意外的话，这里该有意外发生。</p>
“师君，万万不可！”</p>
谋士杨松第一个跳了出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尖利：</p>
“此举劳师远征，空耗钱粮，更会自毁清誉，惹天下人唾骂！”</p>
“依卑职之见，当紧锁关卡，高垒深壑，任他外界天翻地覆，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岂不安稳？”</p>
他说得冠冕堂皇，脸不红气不喘，内心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p>
什么军粮民粮，那都是他的私粮！</p>
大军一动，耗费的粮草军资如山似海。</p>
都他妈拿去打仗了，老子还贪什么？</p>
此举触动了他的利益，他自然要跳出来反对。</p>
很不巧，杨松就是张澈口中那不服他的十之一二。</p>
杨松本来就与阎圃不对付，又贪财、胆小，见阎圃根张澈走得近，他自然不服，有理没理，都得跳出来添堵几句。</p>
以往都是二人斗嘴的时候，张鲁站出来劝架，当和事佬，平衡各方。</p>
更不巧的是，他遇到了张澈，也打错了算盘。</p>
张澈不像张鲁，做事想的是既要又要。</p>
生活不是网文，你反对我，我梗着脖子跟你吵。</p>
一番激烈辩论，吵的面红耳赤，最后一方低头服输。</p>
说什么哎呀，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跟定你了之类的。</p>
几个清脆的耳光声乍然响起。</p>
“啪！啪！啪！”</p>
杨松两眼一黑，脑瓜子嗡嗡乱叫，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呼吸困难。</p>
他还没反应过来，领口突然一紧，已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整个人几乎被提离地面。</p>
“杨松，我上早八！”</p>
张澈声冷如霜，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踏马给你脸了是吧？”</p>
“你是觉得你私底下卖官鬻爵、克扣粮饷、大肆敛财的那些烂账，我不知道是吧？”</p>
“谁给你的狗胆，敢在这里跟我狂吠？”</p>
张澈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p>
上辈子唯唯诺诺，低三下四，那是因为没钱没权。</p>
如今有钱有权，这种狗叫，他是听不了一点。</p>
杨松被勒得面色由红转紫，双眼翻白，徒劳的蹬着双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只能拼命摇头。</p>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真切的从张澈身上感受到了杀意。</p>
这是个真敢杀他的主儿，再不求饶，真要死了。</p>
“澈儿，快撒手！”</p>
张鲁看着翻白眼的杨松，掐指一算，您猜怎么着？</p>
害！命不该绝！</p>
这才急忙出声制止，阻拦张澈。</p>
“三弟，快松手！”</p>
得到张鲁示意，长子张富和次子张广也赶忙上前，合力才将张澈拉开。</p>
杨松“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张澈的眼神里只剩下惊惧。</p>
张澈甩了甩手，居高临下，眼神睥睨：</p>
“杨松，现在，还狗叫吗”</p>
对于这种认钱不认人的人，他是没有一点好脸色。</p>
历史上，刘备给钱，他卖马超，曹操给钱，他卖庞德。</p>
俗称养不熟的白眼狼！</p>
“不……不叫了！”</p>
杨松声音嘶哑，连滚带爬地缩到一边，再不敢多言半句。</p>
张澈不再看他，蓦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文武，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p>
“出兵洛阳，抵御诸侯，谁赞成？谁反对？”</p>
满堂寂然！</p>
果然，见识过雷霆万钧的手段和那股慑人的霸气，再没有人敢跳出来扎刺，原先些许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p>
“谨遵公子之命！”</p>
以杨任为首的将领率先抱拳躬身，声如洪钟。</p>
“我等无异议！”文官们也纷纷低头附和。</p>
上方张鲁看着顷刻间便被震慑住满堂属下的张澈，心中苦笑一声，旋即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欣慰。</p>
果然，有的人一开始就是吃这一碗饭的。</p>
乱世之中，或许正需要张澈这等枭雄之气，才能撑起这片基业。</p>
“三弟！”</p>
张富走上前来，仙风道骨，面上却是止不住的忧色：</p>
“不如让为兄替你卜上一卦，测算此行吉凶，也好早做防备。”</p>
旁边的张广默契地从道袍袖中取出占卜用的龟壳，笑嘻嘻递了过去：</p>
“万年王八壳，包灵的，老弟！”</p>
“不必了！”张澈一摆手，摁住张富的手，果断拒绝，语气却缓和了许多。</p>
“若算出是大凶之兆，难道我就不去了吗？事在人为，何必问卜？”</p>
说着伸手接过龟壳，丢给张广。</p>
他对这两位一心向道的兄长并无恶感，二人本就无心政事，一心求道，没有那种狗血的夺位剧情。</p>
原主的记忆里更是兄弟感情甚笃，并无龃龉。</p>
张广闻言洒脱一笑，收起龟壳：“三弟道心坚定，明见万里！”</p>
“二哥就祝你旗开得胜，扬我汉中之威！”</p>
张富也拍了拍张澈的肩膀，语重心长：“一切小心，保重自身。”</p>
看着兄弟和睦的一幕，张鲁心中暖意微生，终于下定决心，朗声道：</p>
“好！既如此，便命张澈为主将，领精兵五千，即日筹备，兵发洛阳！”</p>
“府内文武，澈儿你可任意挑选随行之人！”</p>
顿时，所有武将都挺直了腰板，目光炽热地望向张澈，期待能被点将。</p>
阎圃更是深吸一口气，准备应召。</p>
张鲁只有三个谋士，只有他和张澈走的最近，又最有才，想必自然会选他了。</p>
然而，张澈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两个最出人意料的人身上。</p>
抬手一指，声音斩钉截铁：</p>
“杨任，杨松！你二人，随我一同发兵洛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