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数日，汜水关内外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p>
关东诸侯彻底熄了火，龟缩在三十里外的营寨里，不进，也不退。</p>
董卓钱粮充足，乐得与之对峙。</p>
关内依旧日日宴饮，夜夜笙歌，一派纸醉金迷。</p>
倒是张澈，愁眉苦脸，蛋疼不已。</p>
那日厮杀，汉中五千精锐，个顶个儿的好儿郎，硬生生折了一半，仅剩两千余人。</p>
不过有失，自然有得。</p>
连续数日接触，他也基本摸清了董卓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派系。</p>
虽说都是为董卓效力，但人只要一多，必然就会拉帮结派。</p>
大致有三个派系，一个是以吕布为首的并州集团，有张辽在内八健将，以及华雄等人，战力最强，但也备受西凉旧部排挤。</p>
一个是以李傕、郭汜为首的西凉旧部，人数最多，跋扈骄横，是董卓的基本盘。</p>
剩下的就是李儒、徐荣、牛辅等人，保持中立，更倾向董卓本人。</p>
其中以吕布同张澈最为亲近，张澈武艺不弱，为人豪爽，血气方刚。</p>
二人颇有惺惺相惜之意。</p>
不过张澈也没蠢到立刻站队，不管对上谁，都是笑呵呵的。</p>
平日里也是不争不抢，不恃宠而骄，也不卑躬屈膝。</p>
又是数天过去，汜水关外愈加平静，毫无风吹草动。</p>
当然，这风平浪静下，却是波涛汹涌。</p>
诸侯联军大营！</p>
“董卓与我，本无仇隙！”</p>
“今我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者，上为国家讨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p>
“而将军却听谗言，不发粮草，致我兵败，将军何安？”</p>
孙坚最终还是没忍住，当着各路之面，掀开了袁术的遮羞布，大闹一场。</p>
袁术理亏，斩了麾下粮秣官平息怒火。</p>
但联军一旦产生缝隙，便会迅速扩大。</p>
兖州刺史刘岱因粮草之事，与东郡太守乔瑁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拔剑相向。</p>
北海太守公孙瓒，因为旧事，同上党太守张杨比试一场，不欢而散。</p>
渐渐的，讨董大业，俨然成了诸侯清算旧怨、争夺私利的闹剧。</p>
董卓在汜水关虎视眈眈，各路诸侯离心离德，军心涣散。</p>
冀州牧韩馥作为联军后勤总管，看着乌烟瘴气的联军，竟克扣粮草不发。</p>
一时间，间隙不断扩大。</p>
......</p>
汜水关！</p>
董卓大马金刀，坐于主位之上，兴奋的舔着嘴皮，眼中凶光毕露。</p>
“探马来报，各路诸侯粮草短缺，离心离德。”</p>
“破敌，就在今日！”</p>
说罢，拔剑而起，看着麾下文武，语调拔高三分：</p>
“吕布、徐荣、华雄、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张澈听令！”</p>
“末将在！”</p>
八员悍将齐步出列，甲胄铿锵。</p>
“命尔等各率本部兵马，于今夜子时出关，给咱家狠狠撕碎那群乌合之众！”</p>
“此战，必要其血流成河！”</p>
是夜，月暗星稀，杀机弥漫。</p>
八支兵马如暗夜中的巨兽，悄然列阵。</p>
“杨将军！”</p>
张澈看着其余七将身后刀枪如林，又看着自己麾下的两千余兵马，轻唤一声。</p>
“公子，末将在！”</p>
杨任拍马上前，俯身低声回应。</p>
“告诉兄弟们......”张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狠下心来：</p>
“若是战死，妻儿老小，我张澈、我汉中张家，养之！”</p>
这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饿死多少人、战死多少人，对于上位者而言，都是冷冰冰的数字。</p>
他自己的心腹死不绝，董卓永远都不会放心。</p>
“血染沙场，马革裹尸，乃军人本色，公子无需介怀，我等愿效死力！”</p>
杨任重重抱拳，虎目微红，调转马头，将话传了下去。</p>
子时一到，鼓声大振，关门洞开！</p>
八支如决堤洪流，汹涌而出，直扑联军大营。</p>
没有诡计、没有偷袭、没有试探，没有迂回。</p>
有的，只是以无敌之姿碾压。</p>
“文优，张澈麾下，还剩多少兵马？”</p>
董卓身披玄色大氅，立于关上，目视前方，缓缓开口。</p>
“两千余人！”</p>
李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p>
“嗯，”董卓面无表情。</p>
“此战若毕，给他补足五千。”</p>
......</p>
八支兵马，高举火把，宛如八条游龙。</p>
其中冲在最前方的当属吕布，等他打散联军，后面的人就可以长驱直入。</p>
张澈夹在中间，不快，也不慢，脸上看不出悲喜。</p>
“张兄弟！慢行！”</p>
一匹快马骤然加速，追了上来。</p>
“华将军？”张澈回过头，满是疑惑。</p>
“张小兄弟，你麾下人少，待会不要独自行动，跟在我身后。”</p>
华雄放缓速度，扬着手中长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p>
他是个莽夫，不善言辞，只知道厮杀，但同样有独属于自己表达善意的方式。</p>
“好！”</p>
张澈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默默攥紧了手中长枪。</p>
大军疾驰，很快，便看到了亮如白昼的诸侯大营。</p>
都杀到眼前了，诸侯却是毫无防备，甚至连探子，都没有派出去。</p>
不过也是，哪怕派出去了，知道董卓大军杀来，谁会愿意冲上去阻拦？</p>
“杀啊！！！”</p>
吕布扬起方天画戟，一马当先发起冲锋。</p>
霎时间，喊杀声四起，震耳欲聋。</p>
原本还吊在后方的其余将领，骤然加速。</p>
那是白捡的军功，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到。</p>
张澈同样如此，跃马提枪，墨金织锦战袍猎猎作响。</p>
杨任率军同华雄本部兵马靠在一起，张澈、华雄一左一右，挑飞拒马桩，杀了进去。</p>
跟在后面？</p>
跟不了一点！</p>
董卓明摆着就是想先耗完自己兵力，然后将他的人塞进来，彻底掌控自己。</p>
这两千兵马既是筹码，也是投名状。</p>
不死绝，董卓不会真正放心。</p>
死出价值，才能搏出生路！</p>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用这两千兵马，杀他个天翻地覆。</p>
拿着功勋，向董卓交份投名状。</p>
汝死后，汝妻儿子女吾养之！</p>
一股暴虐之气，骤然萦绕张澈浑身，整个人眼睛突然红了。</p>
两世为人，积攒的怨气、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p>
“杀啊！！！”</p>
十八路诸侯，他只认识那为数不多的几个，自然分不清谁是谁，他也懒得分辨。</p>
但他知道，中军大帐内，肯定是袁绍。</p>
“张兄弟且慢！”</p>
看着宛如猛虎般咆哮着冲出去的张澈，华雄眼皮狂跳。</p>
“汉中儿郎，杀！”</p>
杨任毫不犹豫，同样怒吼一声，径直跟了上去。</p>
华雄人都麻了，汉中的人，都这么莽的吗？</p>
“你们照计划进攻右翼！老子去看着那不要命的小子！”</p>
华雄眼皮直跳，骂了一句，对着副将吼。</p>
吼罢，拍马追了上去。</p>
中军大帐内！</p>
袁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扯过身旁铠甲就往身上套，</p>
“快！快！”</p>
“给我挡住！”</p>
数员大将闻令而出，招呼着兵马，往前杀去。</p>
“主公，敌军势大，快撤！”</p>
大将麴义猛地掀开帐帘，语气焦急。</p>
“对，先撤！”袁绍自知不敌，冲出大帐，翻身上马，在先登营拥簇下，向后跑去：</p>
“叫他们顶住！”</p>
与此同时，大营后方。</p>
曹操骑在马上，看上乱成一团的诸侯大营，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挥了挥手：</p>
“夏侯惇、夏侯渊断后！”</p>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p>
夫妻都是这般，别提这群因利而聚的诸侯了。</p>
有的如袁绍，丢下部队只顾逃命，有的各部之间为争抢退路互相倾轧，刀兵相向，有的则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p>
当然，有了跑，就有人留下血战。</p>
不是因为血勇，而是被缠住跑不掉。</p>
除了孙坚，率着程普、黄盖、韩当三将，有序组织兵马，阵型不乱，且战且退。</p>
“啊呀呀！”</p>
“大哥，何不冲出去杀他个天翻地覆！”</p>
远处密林中，张飞看着鸟兽四散的诸侯，急得哇哇乱叫。</p>
“只恨大哥势单力薄，有心无力！”</p>
刘备望洛阳而跪，痛心疾首，泪流满面。</p>
随后拉住二人，翻身上马，带着几百兵马，消失在密林中。</p>
“云长、翼德，我们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