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怒的训斥却因为掺杂了几分慌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p>
我本来也在说出口的一瞬就后悔失言了，可见她这种反应，我心里的落寞怎么都压不下去。</p>
我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角：“当然是开玩笑的。”</p>
因为我会留在藏地，陪伴我的，将是高原上每一棵与她无关的树。</p>
沈幼宁依旧是沉着脸，没好气地说：“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了。”</p>
我觉得她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心里又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期待。</p>
我问：“怎么？你害怕我死啊？”</p>
沈幼宁沉默了一瞬，移开目光冷声说：“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嫌晦气而已。”</p>
我的心像条刚要冒出水面的鱼，此刻又无声地向水底沉去。</p>
我“嗯”了一声：“我不说了。”</p>
沈幼宁这才面色稍霁。</p>
夜晚，藏民们在村子附近的山坡上架起篝火。</p>
许多和我们一样的游客穿着藏服融入进去，跟着他们载歌载舞。</p>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羡慕向往之余，又生出一种此生无憾的感觉。</p>
我天生爱热闹，死前还能这样热闹一次，也算没有遗憾了。</p>
身旁的沈幼宁忽然问：“你不去和他们一起？”</p>
她看着篝火，目光却像投到了更远的回忆里。</p>
“我记得你以前跳民族舞还拿过奖，你接受我告白的那天，也跳了一次……”</p>
我也想起了那永世难忘的一天。</p>
我们确定关系的那天，我在南迦巴瓦峰山前拉着她一起跳了一支舞。</p>
那时我穿着一身白衬衫，在晨光下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神圣耀眼的日照金山也成为衬托我的背景。</p>
那是我人生中最绚丽、最快乐的时刻。</p>
我拥抱着爱人，也拥抱着自己滚烫的生命和自由的灵魂。</p>
想起那日，我心底的酸涩和悲戚让眼眶也湿润了。</p>
我看向她，轻声开口。</p>
“都说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十人九不遇，如果这次我们还能再见到日照金山，我再给你跳一次吧。”</p>
沈幼宁定定看着我，眼神中似有触动。</p>
“好。”</p>
她应了我，声音有些低哑。</p>
或许是夜色正好，我们静静地对视着，直到周围的声音都远去了。</p>
我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p>
就在我们的呼吸渐渐交融，唇瓣就快要触碰的时候。</p>
沈幼宁忽然如梦初醒般退开，眼神也在一瞬变得清明。</p>
她像是在强撑着保持镇定，轻笑了一声：“怎么，你不会后悔了吧？”</p>
她说着移开目光，不自然地补充了一句。</p>
“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p>
我浑身的温度都冷却了下去。</p>
她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我，我们这是一趟离婚之旅。</p>
这样隐藏在玩笑里的试探，竟然比气急败坏的怒斥更让我难堪。</p>
我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怒气。</p>
“你放心，我从来没有忘记，也没有反悔！”</p>
我说着，端起面前一整晚都没动过的青稞酒，朝着她认真开口。</p>
“我用这杯酒对着神山发誓，如果这趟旅程结束后我还继续纠缠你，就让我不得好死、死后都不入轮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