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宋清禾先醒来。</p>
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沈叙白还没醒。</p>
她小心翼翼地想翻个身，刚一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p>
“醒了？”</p>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p>
男人没有睁眼，只是很亲昵地将下颌抵在她发顶蹭了蹭。</p>
“嗯。”</p>
宋清禾应了一声。</p>
身后的人听到她的动静后似乎也彻底清醒了，手臂的力道松了松，改成轻轻搭在她腰侧。</p>
他沉默了几秒，今天是工作日。随即问道：</p>
“今天准备去学校吗？”</p>
“嗯，要去的。”</p>
宋清禾轻声回答，犹豫了一下，想着缓和下昨晚的事情。接着又补充道。</p>
“上午有一节选修课，人不多，还算轻松。”</p>
就算是把昨晚的事儿过去了。</p>
她这份在大学美术系教课的工作，是沈叙白在她出院后不久安排的。</p>
当时她的身体逐渐康复，又迟迟想不起过去的事情，每天就对着一室空茫，难免郁郁。</p>
沈叙白某次看她对着画具发呆，他很懂她，便开口问她是不是想工作了。</p>
她那时懵懂地点点头，其实只是想找点事情填满空荡的时间，不至于整天胡思乱想。</p>
第二天沈叙白下班到家就给她带回来了A大艺术学院的聘书，职位是客座讲师，教她最擅长的风景写生与当代色彩研究。</p>
系主任对她格外关照，学生们也素质很高。</p>
但宋清禾心里明白，没有沈叙白这层关系和背后的打点，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如此轻易走进这所名校的，更不会有系主任格外的照顾。</p>
他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虽与他而言不算是难事，但在自己无依无靠时给了她一个港湾，照顾她尊重她，她理应要感激他的。</p>
宋清禾甚至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己过于敏感和任性了？</p>
他明明对她那么好。</p>
她想要什么，他都支持、她遇到难关，他第一个挡在前面。</p>
他为了自己的手，倾注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金钱和精力。</p>
宋清禾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真实而温暖的体温，他抱着她甚至宋清禾都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这种感觉让她安心。</p>
他其实挺好的。</p>
她轻轻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没有人会在没价值的事情上一再投入，自己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价值，除了他爱自己，她想不到什么原因沈叙白会对自己这么好。</p>
沈叙白似乎没有察觉她内心的百转千回。</p>
他听完她的话，只低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缓缓收回手臂坐起身准备起床。</p>
“早餐想吃什么？让阿姨去做。”</p>
他一边问，一边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昨晚带进来的平板电脑查看文件，他习惯了早上起来先看看有没有紧急的工作处理。</p>
她也坐起身，对着他的背影，声音温软下来：</p>
“我都可以的。”</p>
俩人早餐结束后。</p>
沈叙抬眼看向对面安静喝着牛奶的宋清禾：</p>
“一会儿我送你过去。”</p>
宋清禾放下杯子，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抬起眼：</p>
“嗯，好。”</p>
随后俩人一起出门，沈叙白不忙的时候都会送她去上班，他说不放心她一个人。或许是因为之前车祸的原因，沈叙白格外的关心自己坐什么车，谁来开车。</p>
车子平稳地驶向美术学院。</p>
到了校门口，车辆缓缓停下。</p>
“那我下午忙好后再来接你？”</p>
沈叙白解开车锁，侧过身看她，眼神很淡，带着询问。</p>
“嗯，如果你不忙的话，大概四点半左右下课。你要是有事我自己打车也可以的。”</p>
宋清禾解开安全带她推门下车一边说着，但怕影响他的工作，所以想着自己打车也可以。</p>
刚下车站稳，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p>
“清禾！”</p>
迎面跑过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p>
她是林薇，比宋清禾早两年进学校的美术老师，教西方美术史。</p>
宋清禾刚来学校时，人生地不熟，又是空降的身份，系里不少人多少带着点客气和疏离。</p>
只有林薇，天性热情，画室里看到她对着学生示范时手生的拘谨，二话不说就来帮忙解围。</p>
看她在食堂总是一个人安静吃饭，就端着餐盘大大咧咧坐到她对面，聊些有趣的画展和学生的糗事。</p>
最让宋清禾触动的是，有一次她感冒初愈后咳嗽一直没好利索，讲课有点费力。</p>
林薇第二天就拎着一保温桶她自己熬的川贝雪梨汤来了办公室，笑眯眯地说：</p>
“我妈说这个最管用啦！”</p>
那份纯粹的善意和接地气的关心，让宋清禾心里暖暖的。</p>
两人都喜欢现代派抽象表现主义，私下也会约着一起去看展，聊起艺术来常常忘了时间。</p>
是宋清禾在这座陌生记忆的城市里，为数不多能让她感觉轻松自在放下防备的人。</p>
“你男朋友真好，经常看到他送你上班啊？”</p>
林薇跑到近前，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影，笑着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p>
沈叙白隔着车窗对林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p>
转而目光落回宋清禾身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的温和：</p>
“走了。”</p>
说完，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车道，很快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p>
“啧啧，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p>
林薇用肩膀轻轻撞了下目送车尾离开的宋清禾，语气促狭但全无恶意。</p>
“这份体贴，可是我们全校女老师都羡慕都对象。”</p>
宋清禾被她说得耳根微热，嗔了她一眼：</p>
“少贫了，走吧，快上课了。”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p>
“对了，清禾。”</p>
林薇猛地刹住脚步，扭头看向宋清禾，眼睛亮得惊人。</p>
“钟启明老师的回音壁个人展下周五开幕，限量票，你搞到手了吗？”</p>
宋清禾被她问得愣了一下。</p>
钟启明——当代抽象表现主义的顶尖人物。</p>
她们俩都是钟老师的铁杆粉丝。</p>
但是这个钟启明很神秘，从不露面，很少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p>
听说这次个人展钟启明会亲自到场，并且有新作品的展览，所以一票难求。</p>
“没有。”</p>
宋清禾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摇了摇头。</p>
“太抢手了。开票三分钟，我这边就显示售罄。”</p>
“啊，太惨了太惨了。”</p>
林薇哀嚎一声。</p>
“我也一样！手都点抽筋了也没抢到！真是的！”</p>
她皱起脸，随即又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撞了下宋清禾。</p>
“果然是好姐妹，连这种事都神同步。”</p>
宋清禾被她这变脸速度逗得扯了扯嘴角。</p>
“算了算了～”</p>
林薇很快自我开解完毕，重新振作起来。</p>
“我这不还想着呢吗，晚上回去，拿我家老周的手机再登一次大麦网。”</p>
“说不定就蹲到个退票的漏网之鱼呢，他那账号等级高，兴许服务器能偏爱几分。”</p>
宋清禾侧头看着林薇信心满满的样子。</p>
她刚要点头附和，脚步却下意识地慢了下来，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p>
“嗯？”</p>
林薇走了两步发现身边人没跟上，疑惑地回头，就看到宋清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p>
“薇薇。”</p>
宋清禾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p>
“你说你回去用周老师的手机抢票？”</p>
周老师是林薇的男朋友，在另一所大学教书。</p>
“对啊。”</p>
林薇回答得理所当然。</p>
“那你俩的手机。”</p>
宋清禾顿了顿：“是都可以随便用对方的吗？”</p>
她问完，又觉得有些突兀，补充了一句：</p>
“包括微信什么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