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前的众生相</p>
夕阳微落，流云渐散。</p>
遥远的天边洒落金灿灿的光芒，穿透层层薄雾，随风散开，飘落在众人劳动了一天的身上。</p>
阳光沥肩头，累并快乐着。</p>
“王达，你们今天的工钱是九十文。”</p>
“谢赵哥。”</p>
“张三，这是你们的。”</p>
“……”</p>
赵申带着钱，清点大伙一天的劳动成果，边走边发。</p>
很快轮到韩武。</p>
“咦，韩武今天竟然砍了一棵小树和一棵中树。”</p>
“这么厉害？”</p>
“他不是受伤了吗？”</p>
“……”</p>
之前大伙都在忙活，哪里有功夫关注韩武。</p>
现在发工钱了，都闲暇下来，立即发现韩武那边的情况。</p>
一个人一天砍两棵树不稀奇，有点经验的老人几乎都能做到。</p>
但那是建立在两棵小树的前提上。</p>
一棵小树，一棵中树，哪是一个普通伐木工能做到的？</p>
何况，韩武前段时间刚被打成重伤，伤势怕还没有好完全吧？</p>
不解、惊讶、茫然……诸般情绪浮现在众人脸上。</p>
“小武，小树十文，中树二十文，一共三十文，给。”</p>
赵申也是短暂愣了下，随即结算工钱。</p>
“多谢赵叔。”</p>
韩武接过小铜板，道谢一声。</p>
三十文不算多，却是他一天的劳动所得，握在手中，暖洋洋的。</p>
“小武，你跟我来下。”</p>
今天的工钱已经算清，不过赵申并未离开，而是单独叫走韩武。</p>
“赵叔，有什么事情吗？”</p>
四下无人，韩武问道。</p>
赵申抿了抿嘴唇，脸上转瞬即逝一抹挣扎之色。</p>
“小武，明天……你不用来了。”</p>
“是因为孙健？”</p>
韩武声音不变，早已从赵申表情看出端倪。</p>
赵申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间嘣出个“嗯”字。</p>
他也有难言之隐。</p>
不是他不帮衬韩武，而是孙健的身份太敏感，是能够和柴帮对话的人物。</p>
柴帮掌握着伐木队的生杀大权。</p>
韩武继续留在伐木队里，一旦被孙健所知，会殃及池鱼。</p>
他不能因为韩武而不顾大家的钱途，这么多人可全都靠着这份差事养家糊口呢。</p>
“我知道了。”韩武沉默片刻，表示理解。</p>
赵申知道韩武心里不好受，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孙健他未必会……总之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我随时欢迎。”</p>
“多谢赵叔。”</p>
韩武没有怪赵申，对方能做到这步已经仁至义尽。</p>
只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p>
孙健仅凭一个武馆弟子的身份就弄的他人厌狗嫌，逼的他无处可去。</p>
这种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觉，实在令人窒息！</p>
“小武，其实我这里还有个门路。”</p>
赵申迟疑半刹，还是开口。</p>
见韩武视线瞥来，他轻声道：“你可以去王家木场碰碰运气。”</p>
王家是镇上的大户，产业直通县城，受武者庇佑，未必会惧怕孙健。</p>
“好，我明天去试试。”</p>
韩武点了点头，便与赵申告辞。</p>
目送韩武远去，赵申轻叹一声。</p>
韩武赶在太阳落山前下山。</p>
走在田间小路，远远瞧见矗立着的自家房屋，像是个顽固迟暮的老人，摇摇欲坠。</p>
“娘，我回来了。”</p>
进门前，韩武调整心情，朝里面喊了句。</p>
听到动静的韩母连忙放下针线，走了出来：“回来就好，快去洗洗。”</p>
韩母端出木盆，里面盛着半盆水。</p>
房屋不远处就有溪流，所以家里平日不缺水。</p>
望着浑身木屑，大汗淋漓的韩武，韩母心疼不已：“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叫你休息几天再去，非得今天去。”</p>
“娘，我饿了，晚饭好了没？”韩武笑了笑，转移话题。</p>
“今晚没弄。”韩母摇了摇头，“去老李头家吃。”</p>
“为啥？”</p>
“他家孙子李力拜入武馆，摆席请乡亲们吃席，我今天随了礼。”</p>
韩母小心翼翼的说着，边说边留意韩武的面部表情，担心儿子受到刺激。</p>
“李力？”</p>
韩武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流着鼻涕跟在他身后的孩童。</p>
几年前，李家跟他们一样住在旧村，后来家境变好就搬到了新村。</p>
王家村分为旧村和新村，两个村子隔的不远，就千百米，但家境截然不同。</p>
新村普遍比旧村有钱。</p>
“这样啊，那就去吧。”</p>
韩武扯出一个笑容回道，他自然注意到韩母表情，心中戚戚。</p>
原身有练武之心不假，可惜眼光太差，找了个骗子。</p>
’不过，我待会倒是能够问李力打听下武馆拜师一事。‘</p>
不管是世道如此，还是先前种种遭遇，无不让韩武坚定练武决心。</p>
俗世洪流，底层百姓，光是站稳脚跟就千辛万苦，想要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p>
而要过上安稳日子，唯有努力往上爬！</p>
“对了，小武，今天做的咋样？”韩母随口问了句。</p>
韩武没有将自己失业的事情道出，而是笑道：“很好，今天赚了三十文。”</p>
“这么多啊！”韩母一惊，旋即不悦道，“下次别这么辛苦了。”</p>
韩武嘴上答应了下来，心中却忧愁着。</p>
他还在想明天赚钱一事。</p>
’只能明天去王家木场看看了。‘</p>
母子俩简单收拾几下，就锁上门直奔新村。</p>
李家这次请的人不少，覆盖大半个村子，沿途遇到很多街坊邻居。</p>
众人结伴，给这个死寂般的村子增添了几分热闹。</p>
当然，热闹是他们的，与韩武母子无关。</p>
期间还遇到牛婶，韩母正要打招呼，后者转身就与张大爷一家攀谈了起来。</p>
这般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新村才有所缓和。</p>
韩武远远望见一户人家炊烟升起，烟火气弥漫上空。</p>
其房屋前，摆着十多张桌子，有人潮涌动。</p>
“这是将全村人都请来了，老李家的孙子有出息了啊！”</p>
“是啊，老李家的祖坟冒青烟了！”</p>
“要是我家那臭小子能有老李家孙子一半好，我就烧高香了。”</p>
一路走来，放眼望去，到处都在热议李家和李力。</p>
言语之间，满是称赞。</p>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能够拜入武馆，就算是出人头地。</p>
若是小有成就，便是光宗耀祖，来日有望在族谱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p>
以后福佑族内，祭祖时，未尝不能上头香，坐首座。</p>
“哟，大伙都到了，快落座，马上开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