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p>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周琴，她身后还跟着林薇。</p>
林薇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一夜没睡，脸上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说：“你看，我妈来了，你死定了。”</p>
周琴一见到我，就跟点了火的炮仗一样炸了。</p>
她一把推开我，径直走进狭小的房间，用挑剔的眼神环顾四周。</p>
“哟，长本事了啊陈宇！敢跟我女儿玩离家出走了？”</p>
“你看看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跟个狗窝一样！你对得起我们家薇薇吗？”</p>
她捏着鼻子，一脸的嫌恶，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有毒。</p>
我懒得跟她废话，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表演。</p>
“阿姨，有事说事，没事我还要睡觉。”</p>
“睡觉？”周琴的音调拔高了八度，“你还有脸睡觉？我们家薇薇为了你，哭了一晚上！你倒好，躲在这种地方逍遥快活！”</p>
“你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去给薇薇道歉！”</p>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p>
就好像我还是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拿捏的穷小子。</p>
“道歉？”我扯了扯嘴角，“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了什么？”</p>
“你还敢顶嘴？”周琴气得指着我的鼻子，“你无缘无故跟我女儿吵架，还夜不归宿，你没错谁错了？”</p>
一直躲在周琴身后的林薇，终于开口了。</p>
她走上前来，拉了拉周琴的衣袖，柔弱地说：“妈，你别说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阿宇吵架的。”</p>
她说着，又看向我，眼泪汪汪。</p>
“阿宇，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说好了今天去领证的。”</p>
好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p>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p>
以前的我，可能早就心软了。</p>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p>
“林薇，别演了，不累吗？”</p>
我的话让林薇的脸色一白，眼里的泪水都凝固了。</p>
“领证？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适合领证吗？”</p>
“你妈说得对，这里是狗窝。”我指了指这个小房间，“但至少，这个狗窝里，我不用活得像条狗。”</p>
“你！”周琴气得浑身发抖。</p>
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被我的话刺伤了。</p>
“陈宇，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对你不好吗？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p>
“是啊，你对我‘好’。”我加重了语气。</p>
“好到让我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不能有自己的爱好。”</p>
“好到让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p>
“好到你的狗都比我干净，你的老板吐了你都觉得是香的。”</p>
“这样的‘好’，我承受不起。”</p>
我的话，让她们母女俩都愣住了。</p>
她们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这些话说得这么直白。</p>
周琴最先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衣领。</p>
“陈宇，你个白眼狼！我们家薇薇哪里对不起你了？要不是我们家，你现在还在那个破设计院里画图纸，一个月拿几千块的死工资！”</p>
“你现在的工作，是你叔叔帮你安排的！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家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p>
这才是她的真心话。</p>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靠着她们家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p>
我的一切，都是她们的施舍。</p>
我笑了。</p>
“工作？你说的是林叔叔把我安排进他朋友公司，当个端茶倒水的助理，美其名曰‘从基层做起’的工作吗？”</p>
“那个月薪五千，却要我二十四小时待命，甚至要帮你女儿遛狗的工作吗？”</p>
“阿姨，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拿的是全国建筑设计金奖。”</p>
“如果不是为了林薇，留在她所在的城市，我早就可以去国内顶尖的设计所了。”</p>
“我为了她，放弃了我的前途，收起了我所有的锋芒，甘愿当一个你们眼里的‘废物’。”</p>
“你们不但不感激，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p>
“现在，我不想再当这个废物了。”</p>
我走到房间里，拿起我的手机，开机。</p>
屏幕一亮，无数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弹了出来。</p>
我没有理会，直接当着她们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p>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p>
“喂，王总，是我，陈宇。”</p>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小宇？你小子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掉进温柔乡里，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忘了呢！”</p>
王总是我的大学导师，也是国内建筑设计界的泰斗。</p>
他一直很看好我，毕业时就想把我招进他的工作室，是我为了林薇拒绝了。</p>
“王总，您之前说，您工作室的门，永远为我敞开，还算数吗？”</p>
“算数！当然算数！你小子随时来，我随时欢迎！”王总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怎么？想通了？不陪你那小女朋友了？”</p>
我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林薇母女。</p>
“嗯，想通了。”</p>
“有些地方，不值得留恋。”</p>
“我明天就去您那儿报到。”</p>
“好！太好了！我马上让助理给你订机票！你等着！”</p>
挂掉电话，我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感觉心里一阵畅快。</p>
“听到了吗？”</p>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p>
“那份‘好工作’，你们留着给别人吧。”</p>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p>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吧。”</p>
周琴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林薇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p>
她可能无法接受，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男人，会这么干脆地斩断一切。</p>
“陈宇……”她喃喃地开口，“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p>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p>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扔在地上。</p>
“这张卡，是你给我的副卡，里面还有十几万，我一分没动。”</p>
“密码是你的生日。”</p>
“我们之间，两清了。”</p>
林薇看着地上的卡，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p>
周琴扶住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不再是刚才的嚣张，而是带着一丝色厉内荏。</p>
“陈宇！你别后悔！离了我们家，你什么都不是！”</p>
“是吗？”我无所谓地耸耸肩。</p>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p>
我不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把她们推出了门外，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p>
门外传来周琴的咒骂和林薇的哭声。</p>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p>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林薇的陈宇。</p>
我只是，陈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