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东宫的红墙映着最后一道残阳。</p>
自青柠入东宫已有三月,萧齐安果真再未踏足我的寝殿。</p>
白日里他尚维持着太子应有的体统,与我一同入宫请安、出席典仪。</p>
可一旦回到东宫,那双眼睛便只追着揽月阁的方向。</p>
宫中流言渐起,都说太子妃空有尊位,实则连太子的一片衣角都留不住。</p>
我浑不在意,每日依旧从容料理宫务,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也从不诉苦,只将东宫账目、用度安排得明晰妥帖。</p>
皇后起初还宽慰几句,后来见我这般“不争气”,眉宇间也难免染上几分不满——她可以容忍儿子一时情迷,却不能容忍东宫长久无嫡。</p>
时机,差不多了。</p>
这日晌午,我正于水榭赏荷,云舒悄步近前,低声道:“娘娘,事情已安排妥当。青柠良娣的兄长,前几日在西市‘偶遇’了永昌伯家的三公子。”</p>
我捻着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池中,引得锦鲤争相跃动。</p>
永昌伯府的三公子,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尤好斗鸡走马。</p>
青柠那兄长,自妹妹得势后便飘飘然,最受不得激将。</p>
几句“国舅爷岂能不会此道”的奉承,便足以让他晕头转向。</p>
“马场那边,可都打点好了?”</p>
“万无一失。那匹马动过手脚,跑不出半圈必惊。永昌伯三公子身边的小厮,也都是‘自己人’。”</p>
我微微颔首。</p>
不过两日,噩耗便传入了东宫——青柠兄长与人赛马,马匹突然受惊,不仅将他摔成重伤,还冲撞了恰在附近散心的康宁长公主的仪驾。</p>
长公主受惊凤体违和,陛下闻讯震怒。</p>
揽月阁内顿时哭天抢地。</p>
青柠跪在萧齐安面前,梨花带雨地求他救命。</p>
萧齐安自然想保。</p>
可此番牵扯到皇室长辈,又证据确凿,他刚在御前开口,便被陛下厉声斥回:“为了一个妾室的兄长,你竟要徇私枉法,惊扰你的皇姑母?萧齐安,你的储君之道呢!”</p>
他被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p>
风雨欲来。</p>
我依旧每日去小佛堂为长公主祈福,抄写经书,仿佛外界波澜与我毫无干系。</p>
三日后,坤宁宫来了人。</p>
皇后娘娘凤颜含霜,将一纸诉状掷于地上——那上面罗列了青柠兄长仗着东宫势力,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的诸多罪状,苦主联名上书,直递到了御史台。</p>
“太子妃,”皇后娘娘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冷意,“你可知罪?”</p>
我立刻跪伏于地,语气惶恐却清晰:“母后息怒!是儿臣失职,未能约束东宫眷属,致使良娣兄长行差踏错,损及天家颜面……儿臣愿领责罚。”</p>
我认错认得干脆,将所有责任揽到了“约束不力”上,只字不提青柠。</p>
皇后凝视我片刻,神色复杂地挥挥手:“起来吧。此事……也怨不得你。”</p>
她如何不知根源在谁?</p>
正是我的“无能”与“柔顺”,反衬出揽月阁的不知进退,和太子的肆意偏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