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p>
服务员走后，王云迅速换上了灰蓝色的工作服。</p>
衣服肥大，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圈，但好歹是干净、厚实的布料，比他那件破棉袄暖和多了。</p>
换好衣服，王云被带到赌场大厅，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p>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王云很快找到三号赌桌的小李。</p>
“小李，新人，交给你了。规矩都懂，带几天。”服务员言简意赅，说完转身就走了。</p>
叫小李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很精瘦。</p>
他掐灭烟头，上下打量王云。</p>
“王云。”王云主动报了名字。</p>
“嗯。”小李应了一声，没多问，指了指墙角那堆清洁工具，“以后这就是你吃饭的家伙事儿，叫我李哥就行。</p>
“明白，李哥。”王云点头。</p>
“行，跟我走。先熟悉地方，活儿马上就来。”</p>
小李带着王云开始了“巡场”。</p>
他步伐很快，显然对这里每一个角落都烂熟于心。</p>
他边走边指点，语速也快：</p>
“这边是老虎机区，人多，烟头、饮料罐、零食袋最多，得勤扫，特别是机器底下，赌鬼输了钱喜欢踹机器撒气，垃圾都踹进去了……</p>
那边是骰宝和轮盘区，吐得最多，酒鬼多，赢了开香槟，输了就吐，看见有人捂着嘴往厕所冲，就得赶紧拎着桶和拖把跟过去，别等吐地毯上，赵主管最烦这个……</p>
百家乐和牌九的VIP包间门口也得盯着，里面的客人吐了有服务员收拾，但门口走廊要是脏了，也是我们的责任……”</p>
正说着，就见一个西装男捂着嘴，脚步踉跄地往厕所冲。</p>
小李眼疾手快，立刻拎起桶和拖把，朝王云喊了声：“愣着干啥，跟上！”</p>
王云赶紧跟在后面。</p>
到了厕所，那西装男正扶着马桶狂吐，王云差点没忍住跟着吐了。</p>
小李却面不改色，熟练地清理着地上溅出的呕吐物。</p>
清理完后，小李又带着王云回到大厅。“这都是常事儿，习惯就好。”</p>
这一天，王云都在不停地清扫烟头、擦拭机器、中度过。</p>
夜里2点</p>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p>
王云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工具间，他几乎是瘫倒在铁架床上。</p>
双腿像灌了铅，手臂酸痛，腰几乎直不起来。</p>
小李从外面端进来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和几块肥肉丁。“</p>
"厨房剩的，赶紧吃。吃完睡觉，明早七点起来打扫外围和厕所。”</p>
面是糊的，汤很咸，肥肉丁腻得慌，但对饿了一天的王云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p>
几天过去，王云习惯了娱乐城弥漫的烟味，习惯了在喧嚣中沉穿梭，他动作麻利，不多话。</p>
对此，小李对他的评价是：“还行，闷葫芦一个，干活不偷懒。”</p>
这天下午，赌场比往常更早地热闹起来。</p>
年关将近，返乡的人口袋里揣着辛苦一年的血汗钱，不少一头扎进了这能瞬间让人“翻身”或“坠崖”的地方。</p>
王云正在VIP包间外的走廊擦拭着光洁的墙砖。</p>
突然，一阵粗鲁的叫骂声夹杂着物品摔打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普通百家乐区域传来，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背景音乐。</p>
王云抬起头，看到小李正快步往那边赶，一边走一边朝他使了个眼色。</p>
王云立刻明白，这是需要“劝客”了。</p>
他放下抹布，拿起靠在墙角的拖把，快步跟了上去。</p>
吵闹的中心是一张百家乐赌台。</p>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外套、满脸通红、明显喝高了的男人正指着庄家破口大骂：“出老千！肯定出老千！老子连押十把闲，十把都输！当老子是傻子？”</p>
他唾沫横飞，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作势要砸台子。</p>
周围的赌客都被吓得躲得远远的。</p>
小李已经先一步赶到，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试图去拉那醉汉的胳膊：“大哥，大哥消消气，有话好说，输赢常事嘛，今天手气不好，改天再来翻本……”</p>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醉汉猛地一甩胳膊，小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p>
醉汉更来劲了，挥舞着酒瓶，“叫你们管事的来！妈的，今天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砸了这破地方！”</p>
小李稳住身形，脸上笑容消失，眼神变得锐利，他朝王云努了努嘴，低声道：“云子，上！把他弄出去，别让他在这儿闹！”</p>
王云显然第一次真正面对这种场面，没有反应过来。</p>
“操，愣着干什么？上啊！”小李催促道。</p>
听到小李的马上，王云这才反应过来，走到醉汉侧面：“先生，请您冷静一点，离开这里。”</p>
醉汉闻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王云：“你他妈又是哪根葱？也配来管老子？”</p>
他上下打量着王云那身灰蓝色的工作服，脸上露出鄙夷的嗤笑，“一个扫地的臭虫，滚远点！”</p>
“先生，请您配合，离开赌场。”王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p>
"配合你妈！”醉汉被彻底激怒了，再酒精的催化下，他用尽全力，抡起手中的空酒瓶，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王云的脑袋。</p>
小李惊呼一声，下意识想拉王云，但已经晚了。</p>
王云没有躲。</p>
他甚至没有闭眼，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p>
砰——咔嚓！</p>
一声沉闷又清脆的爆响在喧嚣的赌厅里炸开！</p>
酒瓶在王云头顶四分五裂。</p>
殷红的鲜血，几乎是瞬间就从他被砸破的头皮里涌了出来。</p>
赌台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p>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p>
在娱乐城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什么人都有，打架斗殴被打断，手脚进医院的，隔几天就会发生。</p>
众人懵的不是醉汉，真的敢动手，而是王云就现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自己被别人开瓢，这是娱乐城，成立到现在以来的第一次。</p>
那醉汉也懵了，他保持着挥瓶的姿势，手里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玻璃瓶颈。</p>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p>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个疯子！疯子！他根本不怕疼，不怕死！</p>
王云缓缓抬起没拿拖把的那只手，用袖口抹了一下糊住左眼的鲜血。</p>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珠。</p>
那味道，是淡淡的腥。</p>
他看向醉汉，眼神依旧死寂：“现在……能自己走了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