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迎接我的是一场狂风暴雨。</p>

    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p>

    我妈坐在旁边，眼睛红肿，不停地抹眼泪。</p>

    “你还知道回来？”</p>

    我爸见我进门，抄起一个抱枕就砸了过来。</p>

    我没躲，抱枕砸在我身上，软绵绵的，一点也不疼。</p>

    但他的话，却像刀子一样。</p>

    “你今天在饭桌上发的什么疯？啊？”</p>

    “那是你三姑妈！是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p>

    “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p>

    我妈也跟着哭诉：“小默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三姑妈那个人嘴巴是碎了点，你让着她点不就行了吗？闹成这样，以后亲戚还怎么走动？”</p>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他们的指责，一言不发。</p>

    又是这样。</p>

    永远都是这样。</p>

    他们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会反击。</p>

    他们只在乎我有没有“听话”，有没有“顾全大局”。</p>

    在他们眼里，我的感受，我的尊严，远没有所谓的“家庭和睦”和“面子”重要。</p>

    “说话啊！你哑巴了？”我爸见我不吭声，火气更大了。</p>

    我抬起头，看着他。</p>

    “你们觉得，我今天做错了？”</p>

    “你没错谁错了？！”我爸吼道，“顶撞长辈，难道你还有理了？”</p>

    “那三姑妈当众羞辱我，她就没错吗？”我反问。</p>

    “她那是跟你开玩笑！你一个做晚辈的，计较那么多干什么？”</p>

    “开玩笑？”</p>

    我笑了。</p>

    “爸，你还记得我高考前一个月吗？”</p>

    我爸愣了一下，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这个。</p>

    “我当时压力很大，整晚整晚地失眠。”</p>

    “有一天，三姑妈来我们家，当着你的面说，小默这状态，我看是考不上了，别抱太大希望，免得到时候失望。”</p>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p>

    我爸的脸色变了变，眼神开始闪躲。</p>

    我替他说了出来。</p>

    “你笑着说，这孩子心理素质是不行，随他妈。”</p>

    我转向我妈。</p>

    “妈，你当时就在旁边切水果，你听见了，但你什么都没说。”</p>

    我妈的嘴唇动了动，眼泪流得更凶了。</p>

    “还有，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你们给我一千五百块生活费。”</p>

    “三姑妈知道了，跑到奶奶家去说，女孩子家家，给她那么多钱干什么？都拿去乱花了！小默她爸妈就是不会教育孩子，以后肯定要被她败光！”</p>

    “这话是奶奶后来告诉我的。”</p>

    “这些，也是开玩笑吗？”</p>

    我一件一件地说着，那些被我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无比清晰。</p>

    每一句刻薄的话，每一个轻蔑的眼神，都像是昨天才发生。</p>

    我爸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煞白。</p>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因为这些事，他都记得。</p>

    他只是习惯了忽略。</p>

    “小默……”我妈哽咽着，想说什么。</p>

    “够了！”</p>

    我打断了她。</p>

    “我累了。”</p>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忍了。”</p>

    “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更不痛快。”</p>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了门。</p>

    门外，是我爸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我妈压抑的哭声。</p>

    我靠在门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p>

    我不是不难过。</p>

    被最亲的人指责，心还是会痛。</p>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在被子里哭。</p>

    我只是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p>

    也好。</p>

    断了，就不用再伪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