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岛不愧是热带地区，高温酷暑，热浪肉眼可见从地表升起，整个国家宛如巨大的蒸笼。</p>
而且小得出奇，连机场都没有。</p>
郁馨月心想难怪她从没听说过。</p>
此次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陈茂生公司的两名员工，小范和阿伟。</p>
从火车上下来，立即看到身着宽松素色短袖衬衫的男人迎上来。</p>
这个男人五十来岁，唇上有一抹浓密的小胡子，看人眉眼弯弯，笑容和蔼。</p>
男人说：“陈老板，一路辛苦了。”</p>
陈茂生转头跟身后的人介绍：“这位系八宝叔。”</p>
郁馨月认得这位八宝叔，他当时就跟在席瑾洲身边。</p>
八宝叔招呼两个手下上前替他们拿过行李，边说：“这里会英语跟中文的人很少，基本都是讲富岛语，所以交流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各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p>
陈茂生：“辛苦八老板了。”</p>
“诶，我可不是老板，大老板在后头等着您呢。”</p>
几番寒暄过后，众人已然走出车站，两辆黑色的轿车早就在路边等候。</p>
郁馨月紧紧挽着陈茂生的胳膊一起坐进后排，八宝叔与他们同车，钻进了副驾。</p>
小范跟阿伟被带上另一辆车。</p>
从得知要来富岛开始，郁馨月经常右眼皮跳，心中感到隐隐不安。</p>
或许因为在船上与席瑾洲的一面之缘，又或是陈茂生工作从来不会带上她。</p>
这次让她同行总感觉事有蹊跷。</p>
一路上郁馨月不敢松开陈茂生的手，此刻她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于他。</p>
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地，总是会给熟悉的人附上滤镜，自动为对方在自己心里增加分量。</p>
车子到达一个院门外停下。</p>
隔着院子能看到里面是一幢5层的小楼，非常古老的欧式风格。</p>
看了沿途的简陋矮房，马上明显感受出这幢小楼在当地属于相当气派的了。</p>
八宝叔下车替他们打开后座车门，表现得毕恭毕敬：“这是我们当地最好的酒店。我已经为你们订好了房间，里面请。”</p>
这个当地最好的酒店，放在中国的一线城市，说是宾馆都不够格。</p>
同行的手下替他们把行李搬进去。</p>
郁馨月依旧挽着陈茂生往里走。</p>
与古老的外表一样，小楼里面也非常破旧，窗户上的七彩棱纹玻璃稀释了阳光大半的强度。头顶每盏暖黄色吊灯都是副苟延残喘的样子，要亮不亮。</p>
这种阴阴暗暗的环境有个好处，就是非常凉快。</p>
体感温度比外面低了两度。</p>
坐在前台的大姐看起来很不好惹，横着脸，圆睁的眼睛一直盯着进来的人。</p>
踏上木制楼梯，每一步都会发出“叽叽叽”的声音，很像老鼠叫。</p>
郁馨月有点怀疑是真的有老鼠在叫。</p>
上到3楼，八宝叔停下脚步看着郁馨月说：“一共开了4间房，女士可以单独一间。”</p>
陈茂生摆手：“这位系我的太太。”</p>
“了解。”八宝叔笑着，只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还有两个房间在楼上。”</p>
作为港人，陈茂生不喜欢“4”这个数字，当机立断选择3楼，跟在后面的小范和阿伟自觉再爬一层。</p>
知道大家长舟车劳顿，八宝叔让他们先休息休息，晚上已经安排好饭局，届时再来接他们与大老板见面。</p>
等八宝叔离开，关上房门。</p>
郁馨月走到沙发后替陈茂生揉捏肩膀，试探道：“这里看起并不富裕的样子，值得你亲自来谈生意吗？”</p>
“你不机掉，我查过了，这个国家没有钱，但系这个国家的人很有钱。富岛跟隔壁的南越、北越围成新的金三角，在边界地带从事很多灰色产业。”</p>
陈茂生闭眼，揉捏鼻根，突然切换粤语：“穷嘅穷到燶，有钱嘅就巴闭到飞起。”</p>
当然值得亲自来一趟。</p>
两天前他的海外账户刚打进五十万美金的预付款。</p>
什么都没做就先拿到了钱，他对这个阔绰的幕后老板非常感兴趣。</p>
郁馨月用撒娇的语气问：“这次为什么带我来？以前你工作从不带我。”</p>
陈茂生抬眼，把手搭在她的手上，“以后你给我生了儿子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又要看小孩又要喂奶。反正你现在也不用再去剧团工作，带你出来散散心不好吗。”</p>
说罢，他伸手亲昵地捏了下郁馨月的脸。</p>
自从两人订婚以后，陈茂生说得最多的就是怀孕的事，每次张口闭口都是儿子，好像笃定郁馨月就是会生男孩。</p>
郁馨月抿了抿唇。</p>
两人都不再说话。</p>
沉默中，陈茂生坐沙发上用草帽盖住脸，缓缓发出鼾声。</p>
屋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五彩斑斓洒在地上，有种诡异的美感。</p>
凝视一地破碎的光景，郁馨月陷入沉思。</p>
她有预感，今晚要见的大老板应该就是那个叫席瑾洲的男人。</p>
＊</p>
一缕青烟悠悠飘升，浓烈的檀香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弥漫。</p>
席瑾洲坐在真皮办公椅里，桌上摆着刚送来的药材——黑骨藤。</p>
这种植物对于生长环境特别挑剔，对气候跟土壤质地要求严苛，属于少一分则死，多一分长花。</p>
要是长了花，其中的药效成分就会大打折扣，可能会分解不出来或者浓度不够无法达到制药标准。</p>
娇贵得很。</p>
也只有富岛朝南的那几千亩地能种植，还要专程培训一批人时刻监督生长程度。</p>
巧的是，那几千亩正是席家的地。</p>
有了这个原材料，席瑾洲与M国财力雄厚的制药公司合作，研制出比市面上药效更好的止痛药，和一款罕见病的特效药。</p>
特效药走正规路径销售，价格昂贵；而止痛药在黑市流通避开关税。</p>
两条经营策略赚得盆满钵满。</p>
这还只是他们上得了台面的生意。</p>
席瑾洲拿起桌上刚摘的黑骨藤闻了闻，神情满意。</p>
这次的收成不错，是上品，可以重新跟合作的制药公司谈价。</p>
上次离开富岛就是去另一个国家秘密会见新抛来橄榄枝的制药公司。</p>
有了更多的选择，主导权就在他手上。</p>
八宝叔敲响敞开的办公室门，走进来，“人已经安排好了，今晚7点我去接他们。还有……”他顿顿，接着说，“那个中国女人果然也来了。”</p>
闻言，席瑾洲眼都没抬，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翘，“他们睡一个房间吗？”</p>
他特意交代安排四个房间。</p>
“呃……”</p>
八宝叔刚发出一个音节，他马上掀起眼帘，投射出冷冽的目光。</p>
犹豫即肯定。</p>
他不想听，制止道：“知道了，去叫拓刀准备一下，今晚别丢人现眼。”</p>
为了让郁馨月跟着一起来，可是下了不少功夫。</p>
他让八宝叔去跟陈茂生说，近期富岛会举行“童虔祭”，彼时大祭司会求得神水，喝下神水的女人来年会诞下男婴。</p>
当时陈茂生听完，会心一笑，语调戏谑：“嘿嘿，你们这里真系有意思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