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周一七就背着书包冲进了教室。</p>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第一件事就是往后看——易九的座位还空着。</p>
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p>
昨天他妈妈来学校那事儿，不会真的影响到他了吧？</p>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林漾端着豆浆走进来，把一杯放在周一七桌上，“喏，给你带的甜豆浆，加了糖的。”</p>
“谢啦。”周一七拿起豆浆，吸管戳了半天没戳开，指尖都有点用力。</p>
林漾看她这副样子，了然地挑眉：“在等易九啊？”</p>
“才没有！”周一七嘴硬，脸颊却悄悄红了，“我就是看看……今天天气怎么样。”</p>
“天气？”林漾往窗外瞟了一眼，“阴天，估计要下雨。怎么，你怕被淋成落汤鸡？”</p>
周一七被噎了一下，正想反驳，后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p>
她猛地回头——易九来了。</p>
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有点乱，像是没怎么打理。眼睛里带着点淡淡的红血丝，看起来好像没睡好。</p>
“早。”他放下书包，声音有点哑。</p>
“早！”周一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豆浆，耳根却烫得厉害。</p>
易九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再说什么，拿出课本开始早读。</p>
整整一个早读课，周一七都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他。</p>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发现他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点，偶尔会停下来，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p>
心里的担忧又冒了出来。</p>
他肯定是被他妈妈说重话了。</p>
怎么办？要不要安慰他一下？</p>
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直接问“你妈妈是不是骂你了”吧？太奇怪了。</p>
纠结来纠结去，早读课都快结束了，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p>
下课铃一响，易九突然站起来，往教室外走。</p>
周一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你去哪？”</p>
易九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去打水，怎么了？”</p>
“没、没事，”周一七赶紧摆手，脸颊发烫，“我也想去接杯水。”</p>
教学楼的水房在走廊尽头，离教室有点远。</p>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p>
走廊里有同学打闹着跑过，笑声响亮，衬得他们这边格外安静。</p>
快到水房的时候，周一七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问：“你……昨天没睡好吗？”</p>
易九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p>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心。</p>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失眠。”</p>
“是因为……”周一七咬着唇，没敢说下去。</p>
“嗯。”易九倒是很坦诚，“我妈跟我聊了很久，说让我别分心，好好学习。”</p>
“那你……”</p>
“我没听。”易九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说我自己有数。”</p>
周一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不会听的。”</p>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易九心里的那点烦躁好像也散了，嘴角跟着扬起：“你怎么知道？”</p>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是会随便听别人话的人啊。”周一七说得理所当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而且……我们是朋友嘛，你肯定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不理我的。”</p>
朋友。</p>
听到这两个字，易九的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像是有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起圈圈涟漪。</p>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水房，接了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p>
“谢谢。”周一七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又是一阵发烫。</p>
两人拿着水杯往回走，这次的气氛轻松了不少。</p>
“对了，”周一七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画本，“给你看个东西。”</p>
她翻到新画的一页，上面是个Q版的小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下面画着淡淡的黑眼圈，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咖啡杯，杯身上写着“加油”两个字。</p>
“像不像你？”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给你充充电，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p>
易九看着那幅画，愣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p>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她的笑容干净又温暖，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p>
“像。”他的声音有点哑，耳尖悄悄红了，“画得很好。”</p>
“那送给你？”</p>
“好。”</p>
易九小心翼翼地把那页画撕下来，叠好放进课本里，像是藏了个珍贵的秘密。</p>
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好响了。</p>
这节课是物理课，老师讲的匀速直线运动听得周一七头昏脑涨。</p>
她偷偷往后看，易九正听得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会皱起眉头，像是遇到了难题。</p>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周一七突然觉得，物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p>
她拿出笔记本，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虽然还是有点跟不上，但至少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放弃。</p>
下课的时候，她看着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笔记，忍不住叹了口气。</p>
“哪里不懂？”易九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p>
周一七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啊？没、没什么……”</p>
易九没说话，只是拿起她的笔记本翻了翻，然后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里，受力分析错了。”</p>
他拿起笔，在她的笔记本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p>
他离得很近，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墨水的气息飘过来，让周一七的心跳又开始加速。</p>
她屏住呼吸，认真听他讲解，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看他的侧脸。</p>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抿着，看起来很专注。</p>
“懂了吗？”易九讲完，抬头看她。</p>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周一七慌忙低下头：“懂、懂了！谢谢你！”</p>
“不客气。”易九把笔还给她，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p>
脸颊又开始发烫。</p>
林漾在旁边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捅了捅周一七，挤眉弄眼的。</p>
周一七瞪了她一眼，心里却甜滋滋的。</p>
下午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把窗外的香樟树洗得绿油油的。</p>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p>
周一七画累了，趴在桌上看雨。</p>
雨点打在窗户上，汇成小溪流，蜿蜒而下，像一幅流动的画。</p>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易九一直在看她。</p>
他看着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手臂，头发散下来几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的嘴角微微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的事。</p>
易九的心里突然觉得很安静，像是被这雨声和她的样子一起温柔地包裹着。</p>
他拿出课本，翻到夹着那幅Q版画像的地方，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p>
然后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p>
“下雨了，带伞了吗？”</p>
犹豫了半天，他把纸条撕下来，叠成小方块，趁她不注意，轻轻放在了她的桌上。</p>
周一七感觉到桌上多了东西，抬起头，看到那个小方块，愣了一下，打开看了看。</p>
看到上面的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回头看易九。</p>
他已经低下头看书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p>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带了！是小熊图案的，超可爱！”</p>
然后把纸条递回去。</p>
易九打开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在纸条上又写：“那就好。”</p>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上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p>
周一七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p>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p>
同学们都撑着伞，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p>
周一七撑开她的小熊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易九。</p>
他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p>
“一起走？”他问。</p>
“好啊。”</p>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小熊伞和黑色大伞挨得很近，偶尔会碰到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p>
雨水打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伴奏。</p>
“你家在哪边？”周一七问。</p>
“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p>
“哎？跟我家好像顺路啊！”周一七眼睛一亮，“我家在第二个路口右转。”</p>
“是吗？”易九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以后可以一起走了。”</p>
“好啊好啊！”周一七连忙点头，生怕他反悔。</p>
走到第二个路口，周一七停下脚步：“我到这里啦。”</p>
“嗯。”易九看着她，“快回去吧，雨挺大的。”</p>
“你也是。”周一七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别再失眠了，睡不着可以……可以跟我聊天啊，我睡得晚。”</p>
易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在雨幕里显得格外亮：“好。”</p>
“那我走啦，明天见！”</p>
“明天见。”</p>
周一七撑着她的小熊伞，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直到看不见易九的身影，才蹦蹦跳跳地跑起来。</p>
易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转身继续往前走。</p>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想起她刚才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p>
口袋里的那张Q版画像，好像还带着淡淡的墨香。</p>
有这个女孩，这个雨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