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周一七就攥着书包带站在楼下等易九。</p>
昨天他说要带姜茶，她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在胸腔里蹦跶个不停。</p>
“这边。”</p>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猛地回头，易九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背着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p>
“早。”他朝她走过来，步伐轻快，“等很久了？”</p>
“没、没有！”周一七的脸颊有点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米白色的杯身，上面印着只卡通小熊，跟她的小熊伞莫名很搭，“这是……”</p>
“姜茶。”易九把保温杯递给她，杯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我妈煮的，说加了红糖，不辣。”</p>
提到他妈妈，他的语气顿了顿，像是有点不自在，又补充道：“她不知道是给你带的，就问我要不要带点去学校。”</p>
周一七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的，烫得像触电，慌忙缩回来：“谢谢你，还有……谢谢你妈妈。”</p>
“不客气。”易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p>
“嗯！”</p>
周一七拧开杯盖，一股淡淡的姜糖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点红糖的甜。她小口抿了一口，果然不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都舒服起来。</p>
“好喝吗？”易九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p>
“好喝！”周一七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比外面买的好喝多了。”</p>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易九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他其实是昨晚特意跟妈妈学的，怕她嫌辣，红糖加了满满两勺，煮了快半个小时。</p>
还好，她喜欢。</p>
走进教室时，林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没睡好。</p>
“你昨天去哪了？”周一七放下书包，把姜茶递过去，“要不要喝点？暖乎乎的。”</p>
林漾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别提了，江熠那混蛋就是装病！”</p>
“啊？”</p>
“我去他家的时候，他正抱着游戏机打得起劲，哪像发烧的样子！”林漾气得拍了下桌子，“我问他为什么请假，他说‘看你画画太无聊，想在家休息’，你说气人不气人！”</p>
“那你怎么还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周一七好奇地问。</p>
“我……”林漾的脸颊突然红了，眼神有点闪躲，“我把他的游戏机藏起来了，他找了半夜，吵得我没睡好。”</p>
周一七看着她嘴上骂着，嘴角却藏不住笑意的样子，心里了然——这俩人，怕是又在“打情骂俏”了。</p>
她刚想调侃两句，苏念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过来，目光在易九桌上扫了一眼，轻声说：“易九，这是昨天的物理作业，老师让你帮忙批改一下。”</p>
“好。”易九点点头，接过作业本。</p>
苏念放下作业后，没立刻走，而是看向周一七，手里捏着个小小的笔记本：“你的物理笔记要是有不懂的，我这里有整理好的重点，你可以拿去看。”</p>
又是这样。</p>
周一七心里有点不舒服，却还是礼貌地说：“谢谢，不过易九已经帮我讲过了。”</p>
她特意加重了“易九”两个字，像在无声地宣告什么。</p>
苏念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p>
易九批改作业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了周一七一眼，她正低头喝姜茶，脸颊因为喝了热饮泛着淡淡的红晕，像颗熟透的桃子。</p>
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继续低头批改作业，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轻了许多。</p>
上午的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周一七却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个Q版的易九，正举着保温杯给小猫喂姜茶，旁边写着：“谢谢易九牌姜茶，超甜！”</p>
画完，她偷偷往后看，易九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p>
她把纸条叠成小方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往后一递，刚好落在易九的笔记本上。</p>
易九愣了一下，打开纸条，看到那只举着保温杯的小猫，还有旁边的字，耳尖瞬间红了。</p>
他抬头看了周一七一眼，她正假装认真看黑板，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p>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画了个吐舌头的小狗，旁边写着：“喜欢就好。”</p>
再把纸条递回去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颊都烫得厉害。</p>
林漾在旁边看得直咋舌，用胳膊肘捅了捅周一七：“行啊你俩，这暗送秋波的本事，快赶上电视剧了。”</p>
“你小声点！”周一七慌忙把纸条塞进笔袋，脸红到脖子根，“再胡说我就不给你带零食了。”</p>
“别别别！”林漾立刻讨饶，“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不过说真的，你俩这进度，啥时候能捅破窗户纸啊？”</p>
周一七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只是偷偷往后看了一眼，易九正低头看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脸上，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p>
捅破窗户纸吗？</p>
好像……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p>
午休时，周一七抱着画本去了画室。</p>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p>
“江熠你给我站住！把我的画具还给我！”是林漾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p>
“凭什么？”江熠的声音懒洋洋的，“谁让你把我的游戏机藏在颜料盒里？现在好了，颜料全洒了，你赔我游戏机！”</p>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装病骗我！”</p>
周一七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江熠拎着林漾的画具箱，正围着画架转圈，林漾追在他后面，气得眼圈都红了，两人脚下还踩着洒出来的颜料，把画室的地板踩得乱七八糟。</p>
“你们别吵了！”周一七赶紧拦住他们，“再吵老师就要来了！”</p>
江熠看到周一七，停下脚步，挑眉道：“正好，你评评理，她把我游戏机藏颜料盒里，毁了我新买的限量版游戏机，该不该赔？”</p>
“你还说！”林漾气得跳脚，“谁让你骗我！我画具盒里还有刚买的进口颜料，全被你的破游戏机毁了！”</p>
看着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却谁都没真的生气的样子，周一七突然笑了：“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喜欢对方啊？”</p>
这句话像颗炸弹，瞬间炸得两人都愣住了。</p>
江熠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眼神有点闪躲：“谁、谁喜欢她！”</p>
林漾也红了脸，梗着脖子说：“我才不喜欢这个混蛋！”</p>
可他们的声音都小了许多，没了刚才的气势。</p>
周一七看着他们别扭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行了，别吵了，赶紧收拾一下吧，不然老师来了有你们受的。”</p>
江熠和林漾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地开始收拾残局——江熠拿起拖把拖地，林漾则小心翼翼地擦拭洒了颜料的画具。</p>
看着他们并肩收拾的背影，周一七笑了笑，悄悄退出了画室。</p>
这对欢喜冤家，怕是离捅破窗户纸不远了。</p>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p>
周一七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点犯困。</p>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她桌上。</p>
她睁开一条缝，看到易九正往她桌角放了个小小的盒子，上面印着草莓图案。</p>
“刚在小卖部买的，草莓味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她，“醒了再吃。”</p>
周一七的心跳瞬间清醒了，看着他转身回座位的背影，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p>
她悄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颗圆圆的草莓糖，裹着透明的糖纸，像小颗的草莓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p>
跟她上次送他的草莓糖，一模一样。</p>
她偷偷往后看，易九正低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p>
周一七拿起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像今天的姜茶，也像他的笑容。</p>
放学时，下起了小雨。</p>
易九撑开黑色大伞，往周一七身边靠了靠：“我送你回家。”</p>
“嗯。”</p>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沿挨得很近，偶尔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p>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p>
快到路口时，周一七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递给易九。</p>
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姜糖，一颗颗方方正正的，裹着白色的糖霜。</p>
“给你。”她的脸颊有点红，“今天的姜茶很好喝，这个……算是回礼。”</p>
易九接过玻璃罐，指尖碰到她的，又是一阵发烫。</p>
罐子里的姜糖散发着淡淡的姜香和甜味，像她身上的味道。</p>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说，“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画画了。”</p>
“嗯！”周一七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也是，别熬夜做题了。”</p>
“好。”易九笑了，像雨后天晴的阳光，干净又温暖。</p>
“那我走啦，晚安。”</p>
“晚安。”</p>
看着周一七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易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罐，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小猫纸条，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p>
雨还在下，可他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晴朗。</p>
他握紧玻璃罐，轻声说了句没被听到的话：</p>
“晚安，周一七。”</p>
希望你梦里，也有甜甜的姜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