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儿不住的催促，我叹了口气，在键盘上打字输入。</p>
【女儿很想你，麻烦你还是过来一趟吧。】</p>
不知从何时起，我跟她说话就变成了这样的风格。</p>
客气且疏离。</p>
明明是她应该尽的责任，说出口后却像是我单方面卑微的祈求。</p>
比起夫妻，更像是陌生人。</p>
不，应该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p>
哪怕是站在一起，或者睡在一起的时候。</p>
都感觉我俩中间似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p>
可我们之前不是这样的。</p>
我们从高中就认识，那时候还只能发短信。</p>
每个月话费都能发超标。</p>
屁大点事都想跟对方分享。</p>
路边的花开了要发一条跟她说。</p>
老师的发型变了还得发一条。</p>
明明两个人天天都见面，下课了就黏在一起。</p>
却还是有说不完的话，看到什么都想跟她分享。</p>
她也几乎都是秒回，无论是多无聊的小事。</p>
她都能顺着跟我聊半天。</p>
“那在你眼中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p>
“你老了会不会变成秃顶？不过没关系，你变成光头我也爱你。”</p>
上大学时，身边的朋友都称我们为“模范情侣”。</p>
倒不是说我们从不吵架，只是每次吵架我们都不会让问题过夜。</p>
无论讲到多晚，都会掰开揉碎把问题分析清楚。</p>
最后约定以后再不犯相同的错误。</p>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热恋那会，我八成会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p>
“筝筝，女儿家长会你都不来，是不是不爱我了？不想要我们了？”</p>
可我现在不敢问，我怕她只回我一句“是的”。</p>
或者是压根不回。</p>
家长会开到一半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她回复了三个字。</p>
【我尽量。】</p>
当明星的人确实不一样。</p>
说话从不说满。</p>
只是说尽量，没有说来也没说不来。</p>
如果来了，那是人家遵守诺言。</p>
如果没来，那也不算失信。</p>
人家本就没说一定会来。</p>
只是女儿听到我手机震动的声音时，满眼都是期待。</p>
“是不是妈妈来了？在门口吗？”</p>
看到女儿眼里的星星，我不忍心浇灭她的希望，只能尽量安抚。</p>
“她会尽力过来的。”</p>
云云终于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p>
“好！我要给妈妈看我的成绩单，我这次考到班级前十了！”</p>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p>
任凭我怎么催促，无论是发短信还是弹视频。</p>
吴筝都不回复，也没有出现。</p>
家长会结束后，我劝女儿先回去。</p>
“这么冷的天，我们回家等妈妈，好不好？”</p>
云云昂起头，十分执拗。</p>
“我就要在这等，看她什么时候想起我们！”</p>
她这点也不知道随了谁，认定了的事绝不轻易改变。</p>
硬是要在教室门口等，喊她出去吃饭都不理。第三章</p>
没办法，我只好点外卖。</p>
外卖员先是送来一份儿童套餐，之后是两杯奶茶，最后是我的炸鸡套餐。</p>
我俩就在学校的兵乓球桌上解决完了晚餐。</p>
等到快十二点时，吴筝那辆迈巴赫终于姗姗来迟。</p>
她走下车，看到地上的炸鸡盒子，皱起眉头。</p>
“柳展照，怎么给孩子吃这种垃圾食品？现在都几点了？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劝她回去，冻感冒了怎么办？”</p>
一下车，就是一连串的质问。</p>
她说出口的话，比刮过脸庞的冷风更让我心寒。</p>
我做了整整九年的家庭主夫，从来没得到她一句认可。</p>
只等到她的指责与抱怨。</p>
孩子成绩好，她一脸骄傲地说是遗传了她的智商。</p>
等到孩子犯错时，她就黑着脸，指责我没有教好。</p>
在她的眼里，孩子的优点都是天生的，都随了她。</p>
缺点都是我的，不是遗传我的，就是我后天没教育好。</p>
我低下头，不想在女儿面前跟她吵架。</p>
可我没想到，女儿却突然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带着怒意跟她解释。</p>
“是我要在这等你的。炸鸡是爸爸一个人吃的，我一直撒娇问他要，他都没给我吃一口。你能不能不要一张口就说他有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