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你居然好男风，真令本王恶心！”</p>
对我宠爱有加的王爷，在我袒露心声后性情大变，将我给他的情书传遍京城。</p>
全京城都在嘲讽我不知廉耻，断袖断到王爷身上。</p>
我如同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父亲更是被我气倒将我赶出家门。</p>
所有人都说我这龙阳之好恶心，邪祟。</p>
昔日宠我的王爷冷冰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被人扒光衣服羞辱。</p>
他说，他对我只有恨，他只想为他的郡主报仇。</p>
1</p>
谢示微微抬手，周围的侍从一拥而上，把我摁在地上殴打，身上每一处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到一股液体从我鼻尖涌出，他才叫人拽住我的头发，让我不得不抬起头。</p>
我强忍着头晕目眩，艰难地问他：“殿下，为什么？”</p>
我真得想不到理由。</p>
在宫里伴读的日子，所有人都欺凌我，宫娥给我吃馊饭，父母把我当成死人，只有谢示和其他人不同。</p>
会帮我整理被撕烂的书籍的谢示，会拿衣服给我穿的谢示，会偷偷递给我橘子的谢示，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成了折磨我的恶鬼？</p>
谢示露出我从未见过的阴冷表情，嘲讽道：“我堂堂王爷，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会和一个臣子的儿子搞断袖？”</p>
“你知不知道，每次给你的信，都是王府的下人代笔，那些文字，我光是看一眼就恶心到想吐？”</p>
“更别说每次在宫外见到你，看着你凑上来，我都忍不住想要杀了你！”</p>
我被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口中喃喃道：“那，那你为什么还要？”</p>
他露出憎恶的神色，咬牙切齿地开口：“那年宴会，你和嘉宁在御花园衣衫不整被人发现，后来你表面上改邪归正，重新得到家里的认可，可嘉宁却只能被送去和亲！”</p>
“沈言，现在你又勾引我，你还想我真的爱上你？”</p>
我彻底地呆滞住了，感觉心脏已经停止跳动。</p>
嘉宁？</p>
所以，他喜欢的其实是她？</p>
原来他靠近我之后，做出的种种举动，都只是为了替嘉宁报仇而已。</p>
谢示说到做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我的手段变本加厉。</p>
他本就是天潢贵胄，蓄意接近我时，整个京城都称赞我是少年才子，沈府门风清正。</p>
那些书信被爆出去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被谢示厌弃了的人，不管那些曾经讨好过我的，还是曾经欺负我的，全都统一了口径，甚至做得比以前还要狠。</p>
我走在大街上，会有不认识的百姓冲我扔臭鸡蛋，烂菜叶，有人骂我身上有脏病，要肠穿肚烂，还想要勾引皇子，简直不知死活。</p>
躲到小路上，有人从后边敲我闷棍，把我的衣裳扒下来偷走变卖，然而府衙也不为我做主，沈府的大门对我更是紧闭不开，仿佛我是路边的乞丐。</p>
在我奄奄一息地躲在一个破庙里苟延残喘时，谢示安排的下人在京城的酒楼里，肆意辱骂我，传播着关于我的种种香艳风流，把我说成比青楼女子还要不堪的下作。</p>
终于，饿了四天只吃了一个馊馒头的我在他府门口等到了他，我哆哆嗦嗦地哀求道：“王爷，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下贱，您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嘉宁郡主的事情，其实--”</p>
他打断我的辩解，冷笑出声：“你现在就受不了了？还想狡辩？我看你还是活的太自在了。”</p>
唯一的出路被打断，我的心里早已悲痛到麻木。</p>
他怎么会放过我呢？</p>
他对我的恨意，甚至能让他曾经那样屈尊降贵地诱哄我。</p>
如今我受到的折磨，在他眼里怕是连利息都不够。</p>
晚上，我缩在寒风四灌的破庙里，嘴里嚼着他们扔在地上的烂菜叶，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p>
我亲娘生我后难产去了，父亲娶了继夫人，我又不如弟弟们聪慧。父亲看我的神情一天冷似一天，下人们察言观色，也跟着逢迎新夫人，背地里磋磨我。</p>
宫里宴会，我名义上还是府中嫡子，因而每次他不得不把我也带进宫。</p>
在发生嘉宁郡主的那件事后，我更是被更多人仇视针对。他们趁我离席去方便，一把将我推进荷花池。</p>
在即将溺亡的时候，谢示跳下冰冷的池子，将冻得瑟瑟发抖的我救了上来。</p>
上岸后，他扯下周围宫人给他披上的毯子，围在了我身上，他的眼神担忧又直率：“你还好吗？”</p>
那时，我热泪盈眶，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相信我的清白。</p>
然而。</p>
从身后推我的，就是他身边的宫人。</p>
他亲自跳下去，把我救起，只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p>
只因为他认为，我害了他心爱女人去和亲，他要让我生不如死。</p>
在他逐渐发现我对他萌生好感之后，他便顺势推波助澜，让我留下书信作为证据。</p>
然后，再一击即中，看我声名狼藉，被众人唾弃。</p>
他成功了。</p>
我陷入了比之前还要痛苦的折磨中。</p>
之前那次，是在御花园中，我第一次见到嘉宁郡主。</p>
刚行了礼，我就没有了意识，再次醒来，我已经衣衫不整，身边同样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是嘉宁郡主。</p>
当时嘉宁郡主已经在和亲的候选里，经此一事，嘉宁名声受损，倘若留在京城，皇室便要一条白绫勒死嘉宁，于是过了两天，她被匆忙送上了和亲的轿子，</p>
至于那晚的事，御医没有发现我身上有被击打的伤口，我便十分自责，一直以为是自己酒后失态，真的轻薄了郡主。</p>
我恨我自己，于是把世子的身份让给了弟弟，自己决定余生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忏悔。</p>
2</p>
谢示这边却仍不准备罢休。</p>
过了两个月，是我亡母的祭日，也是我的生辰。</p>
这些天，他一直着人看管我，让我苟延残喘留着一条命。</p>
一大早，他就让下人把我拖拽，送上马车。</p>
被扔下了车，我望着生母青青的坟冢顿时露出惨白的脸色。</p>
谢示面露笑意，只是笑意却不入眼里。</p>
“你的母亲活着时是个卑贱的小妾，如今我带你来祭奠她，你是不是很高兴啊。”</p>
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开始惶恐不安。</p>
他一挥手，两个侍从拿出一把铲子，放到我面前的地上。</p>
我目眦欲裂，痛不欲生地喊道：“谢示！”</p>
你要做什么！！</p>
谢示大笑着，身后的两个侍从开始准备好笔墨纸砚。他冷笑着对我说：“你不是很爱勾引人吗？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p>
说罢，他威胁般地踢了踢脚边的铲子。</p>
画师已经准备就绪，两个侍从虎视眈眈就要上来脱我的衣服，我连踢带哭道：“我错了！放过我！让我死吧！”</p>
他居高临下地威胁道“放过你？你当初为什么不放过嘉宁？！”</p>
“你跟你娘，都是一脉相承的贱人！”</p>
他一挥手，两个侍从拿起铲子，开始铲土，我撕心裂肺地扑到坟上，哭着求道：“谢示！求求你，杀了我！放过我娘！！”</p>
“我愿意死！给嘉宁偿命！你杀了我！！”</p>
两个侍从扔下了铲子，扒开我的衣服，画师画下了我痛哭流涕的丑态和身体。</p>
他看了看画，不满意道：“你们怎么画的？画得再细致些！把沈公子的脸画得清楚些！”</p>
“让大家都看看沈公子是如何当着他母亲的灵位面前，对别的男人婉转求欢的！”</p>
我艰难地趴在地上，牢牢地护着身下的土堆。</p>
我娘只是一个可怜人，病重没有药医，硬生生熬了三天还是走了，我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痕迹。</p>
我号啕大哭，如果我没有出生该多好，这样的话我娘或许还活着，如果一开始死的是我该多好！</p>
3</p>
谢示说到做到，很快，以我为原型的春宫图传遍了京城，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各种流言蜚语瞬间将我淹没。</p>
即便如此，他也不解气，把我娘的坟给铲平，让我娘只能做孤魂野鬼。</p>
我躲在破庙里也开始不再安全，经常有头发衣裳肮脏凌乱的乞丐，摸上我的腿，我只能大喊大叫，瑟瑟发抖，到处躲避。</p>
谢示，这样的报复还不够吗？</p>
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尊严，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p>
妓院的人牙子好几次来破庙，差点把我拖走。更不要说吃食，我整天饥肠辘辘，很快开始发烧。</p>
我开始神情恍惚，我看到我娘，她温柔地笑着，对我说：“言儿真聪明，这么小就会背千字文。”</p>
我看到弟弟把被狗舔过的饼递给我，恶意地说：“哥哥吃，不要浪费。”</p>
我看到我爹餍足地从侧夫人的卧房走出来，一看到我，就露出嫌恶的表情。</p>
最后，我走到桥上，向下望去，是谢示温柔地向我招手，柔声道：“沈言，来我身边，我保护你。”</p>
我哆哆嗦嗦地向后躲去，谢示的表情又变得厌恶，他得意洋洋地举着我写的情信，大声念着其中的语句，把它们随手扔给好奇的路人。</p>
不，不要！</p>
那些信是我不幸的开端，我奋身一跃，幻影消失，我淹没在深夜冰冷的河水里。</p>
真冷啊，我闭上眼睛想，我被淹死的消息，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嘲笑我的机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