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等到天大亮,我们才从旅馆出发,进村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八个小坟包,错落有致,且无碑无字。</p>
真奇怪。</p>
「阿生,一会儿就到了。」听见张顺的催促,我加快了步子。</p>
老宅的大门虚虚地掩着,轻轻一推,就有无数漆皮掉落。</p>
刚踏进院门,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p>
院里的拴着的大黑狗龇着牙,冲着我们狂吠不止。</p>
屋里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佝偻着背,走起路来颤颤巍巍。</p>
她的视线在我的身上打量一番,干巴巴的脸皱得更厉害了,「顺子,不是说请大师来给二花看病吗?」</p>
「娘,他是阿生,现在可是s市里数一数二的***呢。」</p>
「阿生?」</p>
女人疑惑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忽的「呀」了一声,就像是看见了瘟神,拉住张顺的一只胳膊,连连退了几步。</p>
「咱家本来就是霉运连连,你怎么还让他来啊?***有啥用,我让你请的是能驱鬼的大师。」</p>
女人的嗓音又尖又厉,满是责备。</p>
我在心底嗤笑一声,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看向张顺,见他不吭声,我也不想多留,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扑通一声。</p>
张顺跪在地上,不顾母亲的阻拦,满脸哀求与痛色:「阿生,求你了,救救我家吧。」</p>
我于心不忍将他拉起来,正色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p>
他这个人,小时候受了欺负都不会说一句求饶的话,若不是真的遇见了事,绝不会如此卑躬屈膝地求人。</p>
他低着头开始讲述:「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p>
一天傍晚他干完农活,回家途中听见有人喊他:「顺娃子。」</p>
他以为是老爷子见他迟迟不回家,来接他了。</p>
可回过头,坑坑洼洼的小土路上空无一人。</p>
本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到家门口,哭泣声就直直地灌进耳朵里。</p>
慌忙进了门,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已经咽了气。</p>
他呆了一瞬,随即匍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咽地哭声。</p>
张顺的父亲是一名矿工,退休之后也闲不下来,就在家里养了两只羊,打发时间。</p>
可头七那天的夜里,院子里一阵霹雳乓啷,羊也叫个不停。</p>
睡眼蒙眬间,他披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就出了屋。</p>
夜风挟血腥味吹来,瞬间清醒。</p>
两只羊都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耷拉着头,血汩汩地从脖子冒出来,淹湿了整个羊圈。</p>
他吓得脸色发白,缓了片刻,匆匆出了门。</p>
村长带着几个胆子大的村民,勘察了一遍现场。</p>
本来几个人都猜测是山里的野狼,可看到满地的血和羊的死状,都纷纷惊住。</p>
最后还是村长悄声嘱咐他多给老爷子烧点纸钱,有啥未了的心愿就托梦。</p>
可日子刚平静没两天,他媳妇又出事了。</p>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推自己,女人背对着他躺在一侧。</p>
他以为是这些天因为自己忙着葬礼和羊的事,冷落了她,于是转身抱住了女人柔软的身体,想要进一步深入地交流。</p>
「顺娃子,羊喂了吗?」</p>
他一怔,以为女人是因为惊吓过度,忘记了羊都死了的事。</p>
「你怎么了,前几天羊不就都没了嘛。」</p>
他不敢说死字,生怕再吓着她。</p>
女人像是听不见似的,又重复了一遍:「顺娃子,羊喂了吗?」</p>
声音又低又哑,活像个男人。</p>
他忍着汗毛乍起的恐惧收回了手。</p>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月光透过窗子洒下来,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p>
他不敢待在屋里,一个轱辘下床披上了衣服,佯装去喂羊。</p>
出了门,鬼使神差地悄悄摸到窗户口,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屋内。</p>
女人转过头,冲着他的方向咧嘴一笑,鲜红色的蠕物哗啦啦地从嘴里掉出来。</p>
登时吓得他瘫软在地,手电筒滚落,闪了两下,灭了。</p>
天亮了才敢进屋,可女人门外走进来,招呼他去吃饭,和往常别无二致。</p>
床单被褥也干净整洁,没有半点恶心的蠕动物的痕迹。</p>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p>
可骨子里还残留着的恐惧太过真实了。</p>
「后来呢?」</p>
「后来一到晚上她就像疯了一样,见人就咬,可是白天又好好的。一开始以为是精神有问题,带着去医院检查,可啥问题都没有。」</p>
「邻村不是有个刘仙姑吗,我记得她是个走阴驱邪的好手,你怎么不找她来?」我说出心中的疑惑。</p>
他听了我的话,脸色变了又变,声音颤颤:「刘仙姑,十年前就去世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