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前世的记忆,叶流锦朝着关雎宫走去。</p>
霜雪挂枝,山河冻结。</p>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都谦卑的停下朝她见礼。</p>
“见过叶姑娘。”</p>
若是前世,叶流锦总是会朝她们点头示意,以彰显自己文雅从容,庄重大方。</p>
可笑。</p>
叶流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p>
她笑自己前世愚昧,也笑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人心诡秘。</p>
“姑娘,可算找到您了。”</p>
焦灼的声音从宫道传来。</p>
不用抬头,叶流锦便知道是自己的丫鬟暖香。</p>
“娘娘寻不到姑娘,正急着不行。”</p>
冷冽的寒风涌进宫道,暖香手脚冰凉,语气更是带了一丝责怪。</p>
“这一大早上,姑娘跑到哪里去了,今日是妃嫔来请安的日子,容姑娘随着容才人来了,正等着姑娘呢。”</p>
是了,这个时候,叶流锦和容婵还是无话不说的“手帕交”。</p>
“暖香,”叶流锦不动声色的避开想拉扯自己的手,“我的簪子掉在太液池了,你去帮我找回来。”</p>
前世,正是这个陪着自己从陇西来京城的好丫鬟狠狠的出卖了自己。</p>
叶家倾颓之后,有忠心的侍卫护送自己逃出京城,她命悬一线也不忘带着暖香。</p>
可她是怎么报答自己的呢。</p>
一路留下记号,给容婵指路,最后自己落入魔窟,她却成了东宫选侍,萧琮的新宠。</p>
想来定是容婵的引荐,让她一步登天。</p>
“姑娘,这天儿瞧着就要下雪了,”暖香自然不愿意去太液池,“我们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派人来寻。”</p>
宸妃对这个侄女极尽宠爱,吃穿用度皆比着公主来着,跟着叶流锦久了,暖香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区区一个簪子,丢了便丢了。</p>
她上前一步,就在手指要触碰到叶流锦的时候,膝盖一疼。</p>
是叶流锦一脚踢在她的腿骨上。</p>
“啊--”</p>
锥心的痛让暖香跌倒在地,她双手紧紧抱着小腿,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流锦。</p>
叶流锦居高不下的看着痛苦的暖香,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不带任何温度。</p>
“如今我是指使不动你了?”</p>
“要么,你现在去,要么,你就在这宫道跪到明日清晨。”</p>
跪到明日?</p>
那不直接冻死了么?</p>
“姑娘!”</p>
暖香强压下心头的愤怒,痛心疾首的抬眼:“大姑娘和世子若是知道姑娘这般无理取闹,定然失望至极。”</p>
抬出长姐和大哥,这一招似乎是陇西那些下人屡试不爽的杀手锏。</p>
只要她稍微动怒,就会被这样劝诫。</p>
“大姑娘会失望。”</p>
“世子会不喜。”</p>
“国公和夫人底下有灵,也不愿看到姑娘这个样子”</p>
姑母或许早就知道这些人有二心,多次想出手整治,却总是被自己阻拦。</p>
相隔万里的陇西,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p>
这些从陇西带来的下人,她也格外的宽容</p>
可谁料想这份柔软和宽容,后来变成锋利的刀刃插向她的心头。</p>
暖香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叶流锦。</p>
见她神色恍惚,心里一松,随后涌上不屑和轻视。</p>
世家贵女又如何,还不是和提线木偶一样被自己捏在手心。</p>
“姑娘是大家小姐,切莫如小门小户那般蛮不讲理......啊......”</p>
叶流锦看她想从地上起来,又抬起了脚。</p>
这一次,是踩在她的脸上。</p>
“既然不听话,那你活着也无用了。”</p>
脚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碾压的快意让叶流锦的眼睛眯了起来。</p>
而暖香,终于意识到她家姑娘的不对劲。</p>
剧烈的痛感涌上来,她开始惊慌。</p>
“奴婢错了,姑娘饶命。”</p>
偏偏这会儿宫道上空无一人,连个去报信救她的人都没有。</p>
暖香求饶,“奴婢这就去太液池给姑娘寻簪子。”</p>
“晚了,”叶流锦轻飘飘的吐出一句,“给过你机会,可你不要。”</p>
她脚下猛的用力,暖香立刻哀嚎出声。</p>
“叶姑娘。”</p>
就在叶流锦欣赏暖香惊恐扭曲的表情时,身后传来了她极为熟悉的声音。</p>
叶流锦浑身血脉倒流直冲天灵感,连带踩着暖香的脚也停住了。</p>
萧昭衍!</p>
裕王萧昭衍。</p>
她迅速敛起身上散发的杀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放下脚,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来。</p>
“见过王爷。”</p>
萧昭衍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p>
“要下雪了,叶姑娘还是赶紧回关雎宫吧,免得宸妃娘娘担心。”</p>
他长得极好,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星月,眉宇间泛着柔和。</p>
“我的簪子掉在太液池了。”</p>
叶流锦咬唇,“让她去寻,她却推三阻四,我一时气不过才......”</p>
“下人不中用,处置了就是。”</p>
萧昭衍眼眸微暗,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动,“不如我陪姑娘去太液池寻寻?”</p>
“不用了。”</p>
叶流锦立马拒绝,萧琮这会儿估摸着刚从太液池爬上来。</p>
她让暖香去,就是想让暴怒的萧琮把气撒到暖香身上。</p>
萧琮能从太液池爬起来,可毫无水性的暖香爬不起来。</p>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p>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叶流锦客气的说道,“不值得王爷劳神。”</p>
“既如此,便让你的丫鬟去寻吧。”</p>
萧昭衍错开眼,不再看叶流锦。</p>
“告辞。”</p>
他薄唇轻启,黑色描金大氅在他转身的一瞬摆出优美的弧度。</p>
叶流锦望着离去的萧昭衍,有些怔愣。</p>
她没惹他啊,甩什么脸子。</p>
“姑娘,奴婢这就去寻簪子。”</p>
暖香瑟抖的声调拉回叶流锦的思绪。</p>
“去吧。”</p>
叶流锦并未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朝着关雎宫走去。</p>
劫后余生的香暖看着她风姿绰约的身影,眼里盛满嫉恨,一咬牙,朝着太液池而去。</p>
关雎宫里,嫔妃请了安早已散去,只留下容才人带着自己的侄女容婵还在和宸妃闲话。</p>
宫中无皇后,由宸妃执掌凤印,理六宫事务。</p>
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p>
叶流锦才踏进关雎宫,就听到了容婵的声音。</p>
“宸妃娘娘,今日怎么没见到锦妹妹,臣女才学的梅花糖蜜糕,还想给她尝尝。”</p>
“她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不妨本宫先替她尝尝。”</p>
听到宸妃说话,叶流锦鼻尖一酸,红了眼眶。</p>
她提起裙子一路小跑进殿,众目睽睽之下如疾风一般扑在宸妃怀里。</p>
“姑母,表哥他......”</p>
“他跳进太液池了!”</p>